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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5页）

一样，逞口舌之快而已。

当兵的胡说八道惯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有人说我是老王的儿子，那又如何，我还是我父亲的儿子嘛。

还有人叫我“小鬼”

，难道我是没长大的鬼吗？我这样宽慰自己一一这种自我安慰仅仅维持了一天时间。

次日上午，娄营长约了钱县长，又带上我，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保安团保人。

保安团的杨团长也说五叔是“妖人”

，杨团长言之凿凿，娄营长和钱县长竟无言以对，我本来满怀信心要去给五叔作证明的，可我被杨团长的话吓得语无伦次，嗫嚅了半天，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五叔怎么和老渔夫走到一块，还成了一家人，这是我最急于想弄清的谜团。

老渔夫已经记不清确切的日子，只记得是雨季来临之前，还记得是四更天气，一一这个他能肯定，因为他平常都在这个时间出门。

他说那天晚上的月亮跟十五的月亮差不多，他连马灯都不用带。

出门转过屋角，便看见江堤上站着个人。

走近了借着月光细看，还是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

他心里不安，有白天看江景的，有晚上看江景的，可没有四更天还守在江边不回家的。

他上前搭讪。

年轻人安安静静的，不像有什么心事，对身边忽然冒出一个陌生人来也毫不在意。

总之，就是那种既全神贯注又心不在焉的样子，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他心里想什么。

他问他话，他分明听见了，却一句不答。

他不像不会说话，而是不想说话。

他心里更不踏实了。

年轻人不开口，可是当他指给他看，前面那个茅屋就是他的家，他请他去家中坐坐，喝一口热水时，他看到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虚虚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感到他对这个世界还是有所留恋的。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急忙又告诉他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一一他觉得这句话的意义对一个腼腆安静的年轻人来说是很有用的，就按照自己的思路把这个意思扩大了一下，比如，没养狗，不会有邻居串门等等。

估摸着对方听进去自己的话了，这才试着在前面领路，脚步却一点一点放慢下去。

走了有十来步了，感觉身后一直空空的，脊背却一阵阵发凉发冷。

便忍不住回头去看，这一看倒吃了一惊，只见那人半悬着一只脚，将放未放的架式。

两人之间离得这样近，几乎脚步连着脚步。

他也在看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停下来。

他走路的样子有点别扭，仿佛落下的每一步都在一丝不苟因循着前面的脚印。

那天早上他破例没打鱼没卖鱼，一直在家中陪着他。

他不停地找他讲话，不让他有胡思乱想的机会。

天亮后，年轻人跟着他一起走出茅屋，他终于放心他不会再去干傻事了。

自那日起，年轻人竟对他十分依恋。

他说不出自己叫什么名字，他便给他取名水生，因为他是在水边遇见他的。

并且自己几十年来一直靠水为生，取这个名字也有避水祸的用意。

水生有一种罕见的预见能力，能预知什么时候起风，什么时候下雨，还知道在什么地方下网收获大。

最令人惊奇的是，打上来的鱼，一经他触手，马上结冰上冻。

他一开始心里也发毛，但转念一想，自已一个穷打鱼的，一间破屋，一条破船，还怕有人加害自己，对自己不利吗？说不定老天爷可怜他年老孤苦，特地派神仙下凡帮助他呢。

他本来话也不多，可是和水生在一起，他却特别爱唠叨。

江上的掌故、有趣的传说、春天蓝得透明的江水、打鱼人贫穷却不乏乐观的生活，这些平常没地方讲的话，这时都滔滔不绝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