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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6页）

他还讲到某次碰上接亲的喜船，送了人家两条活蹦乱跳的红鲤鱼。

红鲤鱼不常见，偏偏那天一网就网了两条。

他舍不得卖，养在盆里，不想下午便逢着喜事，真是天意啊！

他发现，除了异乎寻常的能力，这孩子样样看上去那么平凡平淡。

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他比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单纯善良多了。

自从有了水生，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他再不用像以前那样辛苦奔波了。

他们之间渐渐有了简单的语言交流。

水生不爱讲话，可别人说什么，他都认真听，认真做。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无论你问他多么简单的东西，他都答不上来，仿佛他这一刻才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站在江边看。

江上有什么，除了船就是水，每天如此。

难以理解一个人会对日复一日不变的东西那么痴迷，不禁让人疑惑，假如不去叫唤，他会不会一直站在那儿看下去。

……

那个劁猪的描述与五叔邂逅相遇的情景，把五叔比作刚从阴曹地府上来的人，我听了只当作一句戏言；我拉五叔的手，除了短暂的诧异，也没太多的不安一一他长时间侍弄冰冻鱼，手像冰一样寒冷实在不足为奇一一现在听老渔夫一番话，我才隐约意识到这事确有几分蹊跷，如果老渔夫的话属实，那么我前面的种种推测都错了，他不认我，跟光线、外貌、地方什么的都没关系，而是压根儿就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存在了，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还有更不可思议的，一一听听杨团长是怎么讲的吧，杨团长说，他起初也没觉得那家伙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他在班房里待了两天，站了两天，不吃不喝，不讲一句话，他简直怀疑是不是把一个哑巴或者傻瓜弄进来了。

谁知第二天天一黑，他却破茧成蝶，班房的大铁门在他面前俨然成了空气，他毫不费力地穿门而过。

你甚至看不清他是怎么走的，因为没等你眨眼，他已经从你的视线里消失了。

“我知道二位不会相信我的话一一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杨团长看着面面相觑钱县长和娄营长说。

“你开枪了？”

钱县长忍不住问。

“我的士兵开枪了，但没有一颗打中他。

见鬼，子弹似乎都追不上他！”

杨团长颓然地说。

五叔竟然逃过了保安团士兵的子弹！

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可这话又不能不信。

保安团没放人，士兵开了枪，这是基本事实。

而五叔确确实实是从保安团的大铁门里毫发无损地走出来的，这好像也是基本事实。

我和老王随后去了老渔夫家，老渔夫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他坐在门槛上，正拿篾条修补被保安团士兵踏坏的鱼筐。

据他讲，隔天晚上水生就回来了。

他进门时，他毫无察觉。

天刚擦黑，他起来找水喝，才立住脚便觉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等他醒来，却发现自已躺在了床上，屋里点着灯，水生立在床前。

床头的板凳上搁了一竹筒清水，一伸手就够得着。

若不是那厚厚的竹筒一一这是老渔夫特地给五叔做的饮水器具一一直到现在他都以为自已在做梦。

可他们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讲，他睁眼看他的时候，只见他正一步一步往门口退去一一这也像梦，来去匆匆。

来有多快，去便有多快。

水生前脚一走，后脚保安团士兵就赶来了，这次来的比上次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