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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他有个哥哥在第三路军参谋部当大官，这个哥哥是他的偶像。

此外，还有一样是这一家人十分排斥的：新姨太出身勾栏。

本来一顶轿子抬进门就完事了，可那婊子坚持要大操大办，杨家人怕人看笑话，提出了两个条件，一是喜事不能在县城老宅子里办，二是新姨太不能住进老宅子里。

一一没有这个条件，赵排长一伙人那天晚上只怕也不会轻易得手。

清晨六点钟不到，保安团的盛副官带领两个排的士兵把学校团团“保护”

了起来。

盛副官的性格和他的姓一样，目空一切，盛气凌人，他一上来就提出进兵营搜查。

娄营长虽然拒绝了盛副官的无理要求，但他也向后者沉诺，一定会对此事进行调查，保证给杨团长一个满意的答复。

之前因为有戏台下剑拔弩张的事实存在，娄营长有心整肃部下门的散漫行为。

他心里很清楚，虽说他们这群人在抗洪抢险中的表现得到了钱县长的肯定，但在一些傲慢的当地人眼中，他们不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外来流民，和难民差不多，只能靠出卖体力换一口饭吃。

他们在背地里称呼他们“西北侉子”

，这是一种带有地域歧视，近乎侮辱的名号。

现在有人把抢劫这个屎盆子扣到了自己头上，娄营长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他起初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人抢了杨家。

那晚上赵排长领着十几条黑影翻墙出营，娄营长刚刚在江堤上和副营长完成了夜巡交接。

夜巡分前半场和后半场，由正副营长和四个连长各自带队，全营分成六组，每晚两组轮换。

下大雨的天气，六组或并成三组，或变为两组，视情况而定。

钱县长的防汛指挥处设在江边，整个汛期，钱县长一直守着江堤办公，以示人与堤共存的决心。

钱县长以身作则，同僚们恭维他，颂扬他，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效仿他。

一次，建设科负责的堤段出现了渗漏，古科长人在家中，四个执勤的科员中，两个跑到“仙乐乡”

抽大烟，两个喝多了酒，在帐篷里睡得跟死猪一样。

钱县长巡查过来，那水漏已经大如钵盂了。

钱县长亲自敲响了铜锣，娄营的人在第一时间里赶到，稍后，民工们才陆陆续续汇聚来。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钱县长并没有将古科长革职查办，归根结蒂，这是官场风气，他对他们从来就没抱太大的期望。

一一别人指靠不上，他只有自己多尽心了。

娄营长午夜一点路过钱县长的帐篷，碰上同样从堤上返回的钱县长，被钱县长拉着留下来下棋，一直盘桓到凌晨三点多钟。

他回到营地，赵排长已回营多时。

娄营长没有立刻着手调查，赵排长却自个儿上门请罪来了。

赵排长一觉醒来，也自知这回漏子捅大了。

吃过早饭，他把同宿舍的人都撵了出去，一个人大开着门坐在屋里等，等娄营长派人来传唤他。

等了许久，不见任何动静，好像娄营长把这件事撂在脑后了。

他坐不住了，便仿照古人的样子，褪去上衣，后背上绑了半捆荆条。

他一走进娄营长的办公室，立即单膝跪下，声明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和其余人员无关。

是他命令他们跟自己走的，他们都是自己的手下，不敢不服从命令。

我和许多士兵当时就扒在对面的窗户后面看热闹，士兵们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地议论，听他们的口风，赵排长这回准完蛋了，他不被人抬着出来也会爬着出来。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们看见赵排长出来了，他是走着出来的，背上的荆条还在。

他的腿好好的，脸上也不见血。

他就背着那玩意儿走过两三个窗户，把头天晚上跟他一道出去的士兵都召集到操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