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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他们要看《武大郎捉奸》，可台上演的却是《岳母刺字》，他们觉得受到了轻慢一一这些南方人也看不惯北方戏。

于是嘘声、倒彩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娄营的人忍受不了聒噪，双方在戏台下对骂起来。

保安团的人是带着家伙来的，可没等他们把子弹推上膛，就被娄营的人缴了械。

演出方见事情闹大了，急忙站出来声明，娄营长的这支西北军在长城外阻击过日本鬼子，他们这是向曾经的抗日英雄们致敬。

保安团的人说，阻击过日本鬼子就了不起吗？我们还打过红军呢！

娄营的人说，自家人窝里斗算什么好汉，有本事也去长城外跟日本鬼子干一仗！

保安团的人见对方人多势众，自知不敌，只好灰溜溜地去了。

一一这个小插曲，要说它有什么实际意义，只在于后面的抢劫像一面放大镜，把它的内涵放大了。

抢劫是娄营一个名叫赵有利的排长带人干的。

赵排长运气太背，他抢谁不好，偏偏抢到杨团长父亲头上，害得几百人跟着他一块儿遭殃。

头天下午的时候，赵排长带了两个士兵上街剃头。

剃完头，因为晚饭时间还早，天气又不错一一梅雨天气就是这样，时好时坏。

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一一三个人便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他们经过一座很气派的大宅子，发现里面人潮涌动，张灯结彩。

从过往行人口中，他们得知这户人家的主人娶姨太太，至于主人是什么身份，人家没说，他们也没问。

看到这么多人进进出出，一个士兵忽发奇想，就说起在他的家乡有一种惯会打秋风的，逢着人家结婚办喜事，便大模大样地赶过去，拣一个不太要紧的席位安然落座，也不和旁人多话，每次吃到一半就离开，别人都摸不准他的来头。

这人把祖上传下来的一幅字画卖了，给自己置办了一副好行头，平常压在箱底，箱子里挂一只香囊，到那天穿戴起来，香气扑鼻，差不多的人见了都会肃然起敬的。

男方家的人以为是女方家送亲的，女方家的人又以为是男方家接亲的。

于是越吃越野，竟吃到外县去了。

这个故事原本只是个笑话，可说者有心，听者也有意。

赵排长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身体验一把故事里的情节，两个士兵更是巴不得跟着他们的头头胡吃海喝一通一一瞧瞧，一个决定几人乃至几百人命运的大事就是这么可笑地发生的！

赵排长他们想当然地以为，这件事即便穿帮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添加几双碗筷而已，大喜的日子，谁会在乎多几张嘴吃饭？一一这么想，说明他们到底是心虚的。

其实，在宣布客人入席前，他们就隐隐忐忑不安了，因为他们恍恍惚惚觉得，这里的位子好像并不是随便坐的。

果不其然，他们本来选在一张桌子上坐下了，这时却走过来一个人，笑容满面地把他们引到另一张桌子上。

那人解释说，他们是“保安团的人”

，应该和保安团的人坐在一起。

不大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提过三只扎了红绸带的礼品盒来，请他们当众打开看。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肯先伸出手去，管家便自己动起手来，盒盖依次打开，只见三件又脏又臭的土布军服傻头傻脑地躺在里面。

就这样，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三个人的筷子还没拿上手，便在一片嘲笑声中被扫地出门。

赵排长又羞又恼，一出门就破口大骂起来，两个士兵也在一旁火上浇油。

这股怨气回营后经残汤剩菜与劣质酒精发酵，变成了不吐不快的恶气，于是才有了后来的“入室抢劫”

一幕。

杨团长没有出现在他父亲的婚礼上一一老子当新郎官，儿子去贺喜，也没这个道理。

杨家是靠开赌场和贩大烟起家的，到杨团长父亲，已经是第三代了。

外界传言，杨家这对父子关系并不融洽，杨团长不喜欢自己的家族形象。

他不赌，不抽，不嫖，不苟言笑，永远着装整齐。

家里的买卖，似乎也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