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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砚（第2页）

楚沉今日忙碌许久，此时迫近黄昏，房间内烛火照得通明，把暗紫色的暮色挡在房间外。

房间深处的床上躺着薛良，楚沉走到床边，看见薛良正昏迷着，已经黑得像炭一般的额头上不断有汗沁出来，弄得他像个抹了油的黑土豆，表情狰狞地合着眼。

楚沉见状，伸手点了他身上的几个穴位。

薛良又出了不到半刻钟的汗，看上去竟像好些，至少表情没有之前扭曲。

邱俊扬看着拨弄着手衣上脱出的线等着吴仵作到的楚沉，心里的戒备又深一层。

蛊术在楚国古而有之，但是由于蛊术的习得十分困难，而且始于巫觋，终究是过于狠辣诡异，即使在巫觋之间代代相传，每一代会蛊术的巫师也越来越少。

再之后巫师近乎绝迹，蛊术更是几乎消失在了晦涩难懂的故纸堆之间、神神叨叨的巫师手里。

但是蛊术不能说完全绝迹，在一些特殊的用途中，楚人往往还是选择蛊术来达成目的。

比如爱而不得的疯子，或者要控制死士的贵族。

之前甚至有人打着蛊术的幌子招摇撞骗，有人上赶着被骗，然后赔了银子又丢脸。

但这并不意味着楚人对于蛊术的恐惧和敬畏就此消失，而会解蛊的人往往会下蛊。

邱俊扬再次看着楚沉年轻的脸。

说起来这人不过和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般大，就已经和自己同朝为官，邱俊扬在心里暗骂自家那不成器的儿子，细细端详起楚沉来。

眉毛贴合眉骨，是个上扬的形状。

直到眉尾才有些波折，先垂后扬。

眼神专注地看着手衣上的线头，倒像是个纯真的孩童，此时天地间只有一根线值得他关心。

皮肤很白，不像常年奔波在太阳下的人。

鼻峰挺拔，唇色很淡，此时被线头的不听话逗得唇角微勾。

谁能想到，流传千年，往往同暗杀、尸臭、五毒、诡计联系在一起的蛊术，竟然在这样一个看起来皮囊干净、甚至有些纯真的年轻人身上得到传承。

邱俊扬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是不是在感叹人不可貌相，还是对这位丞相府二公子十七岁之前无人知晓的身世表达隐晦的同情。

楚沉注意到了邱俊扬的表情。

他看懂了邱俊扬脸上的一丝怜悯，但并无心去迎合他的这点同情，转而抱着手靠在薛良床边，等吴仵作来。

吴仵作没让楚沉等太久，提着箱子风风火火地进来了，一见楚沉和邱俊扬，干净利落地行了礼。

楚沉看到他手上戴着的手衣，点点头道：“过来吧。

先把薛良的衣服脱了。”

吴仵作站到薛良床前，二话不说上手，三下五除二地把薛良扒了个精光。

楚沉对着吴仵作道：“这两个穴位，再上来，腰间的穴位，还有这里，放血。”

吴仵作手起刀落，刚要在薛良的穴位上开刀，就被邱俊扬阻止了：“等等，放血别在这儿放，抬出去在台子上放吧。”

楚沉和吴仵作对视一眼，看了看床上的被褥帐幔，觉得有理。

于是薛良被抬到了停尸房的尸床上，吴仵作按照楚沉所言开刀放血，黑色的血液带着腥臭味，沿着尸床的木质纹理汩汩流下。

每个穴位的血大概放了一茶杯，楚沉让吴仵作止住血。

楚沉之前要的药材早就到了，楚沉把捣好的药泥敷到薛良的伤口之上。

薛良终于在药泥的刺激下悠悠转醒，一睁眼看见邱俊扬、楚沉、吴仵作三个人围着他，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浑身上下还有几分冰凉的刺痛。

刺客的反应让他试图翻身逃跑，被楚沉一把按了回去：“别动。

想活就躺好，先把药喝了。”

买来药材的廷尉把药材交到楚沉手里。

楚沉看着手里的药材，出乎众人的意料，接下来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称量，楚沉仿佛煮菜汤一样直接把这些药材扔进水里煮，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吴仵作在一旁看着，心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也许，神秘的蛊术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解法。

吴仵作自小就对蛊术十分有兴趣，奈何他一直长到将近而立之年，也没见过一个活的、真正能下蛊解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