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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邀月同赏（第1页）

门外雪花已然欢脱的下起来了，风却仍不依不饶的拉扯着。

连意紧了紧裘衣的领口，免得风灌了个满身。

笛音依然若有若无无得飘散着，细细碎碎的好像眼前的雪。

莫名有几分孤独。

连意索性取了那屋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埙，略略拂去灰尘，靠着门边儿就坐下了。

埙声凄凄，带着独有的空幽音色，和着笛音不显单调，反而是埙之音厚，笛之音独，二者应和，却惊人的和谐。

夜风也好似受到妙音安抚，渐渐平息，轻柔的缠绕在叶隙枝头。

沙沙作响的叶子零星的凋落，也如同被这乐声牵引着，翩翩起舞，徐徐纷飞……

一曲终了。

连意睁开眼，一时怔愣，这笛声凄切，哀婉缠绵，似是佳人轻叹，又似缅怀旧友。

连意许久不曾听过这样哀戚的笛音了。

从前在边境，将军举旗应战，将士奋勇杀敌。

每逢满月，家家团圆之时，边关的战士思家念亲之情无以宣泄，往往借着月色篝火，围坐一团，吹奏边关曲。

将士离家，少则数载，多则一生了无归期，其间艰难困苦，可见一斑，也由此边关之音的哀凄思念非一般曲子可以比拟。

而今日这曲，其中情切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连意不禁仰头望向那面高高的院墙，不知这隔墙之人，怎会有如此深的悲情。

……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院中，陆惊戎摩挲着手里的长笛，略略思索，还是忍不住开口：“在下只知张副将向来为人正直无私，不想张大人也好音律？”

陆惊戎早已过了及冠之年，声线也不如十七少年一般清亮，属于青年人沉稳的声线掺杂这这沙哑，听起来富有磁性又不会显得过于蛊惑，带着久经沙场的刚劲。

因此连意只是悄悄感到有些熟悉却并未多想。

此刻听对方如此问，便也明白过来这是闹了误会。

她拢了拢身上月白色的裘衣，不急不迫的开口：“阁下误会了，我……”

连意忽然一顿，继而道：“妾……乃张连氏，阁下所言张副将是我家大人。”

听此，陆惊戎擦拭长笛的手也骤然停下，他听着这埙声哀戚悲凉，本以为这张大人也有悯人之心，恰恰像极他那故友，故而借着话头多问了一句，不想对方竟是个女子。

一个女子，一个常处深宅中的妇人，曲中竟有沙场血战的刚劲和边关空茫的幽然。

陆惊戎百思不得其解：“在下所悲为故友早逝，知音不再，张夫人身为女子，又嫁给张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悲从何来？”

连意不禁微怔。

回想自己短短的前半生，明明不过二十余载，却仿佛是走到穷途末路了的境地。

父亲临终的嘱托声声泣血，母亲绝望的眼神每每让她夜半惊醒。

战场上士兵的嘶吼，朝堂上百官打压，无一不叫她厌烦至极，疲于应对。

愣神时，皑皑的天幕下竟又飘起了雪花，寒风仿佛尖锐的长矛，锋利的银剑，一刀刀割得连意浑身暖意外泄。

她呵出一口暖气，氤氲间瞧着那一缕神魂似的雾气慢慢被寒风吹蚀。

“世人皆知女子可悲者，无非家宅，日日除去为夫君暗中争斗，便是同其他女子比较容色。”

连意突然很想为自己争辩一番，：“但我知，这世间有那别样的女子，愿听百姓苦，愿为将士哭，她一生都无法屈居内宅，做他人依附。”

她从裘衣里伸出一双有些粗糙宽大的手，接住了一片冰凉的雪花。

裘衣被掀开了口，寒风仿佛争先恐后的往里钻。

连意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中艰涩，一咳便火燎一般灼疼，她却只用另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任由它高高的，稳稳得接住那片将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