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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第2页）

“累不累？”

张浩微微撑起身子，看向唐林。

唐林摩挲着张浩清瘦的腕骨，在他温和的目光里摇了摇头。

其实他已经很疲倦了。

——这半年来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尤其是这两周失眠的厉害，一晚上总是会惊醒好几次。

可他心里实在慌乱，总想醒来确认一番那人还在，那种攥住心脏的恐惧才会稍稍平复一点。

因为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张浩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

无论唐林买了多少保健品，做了多少补汤，他依然在飞快的消瘦下去。

唐林握着他的手腕，都觉得仿佛是握住了一把被温热皮肉勉强包裹的枯骨。

他开始接连不断的昏睡。

从一开始唐林轻轻一碰就会睁眼，到现在越来越难以叫醒，甚至连昏睡的时间也在延长。

他逐渐睡得早，醒得晚，一天里闲少有清醒的时间。

他连话也不怎么说了，只是常常在清醒的间隙里看着唐林。

目光温沉，带着浓重的难过。

可唐林什么也做不了，他不想要张浩难过，可每次张浩难过时，他却总是…………

他就要恨死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张浩察觉到指尖的颤动，便要转去看他的眼睛，可唐林把额头抵在了张浩腕间，不要他看。

张浩今日清醒的时间格外长，可唐林却愈发不安，某种难以形容恐慌简直让他无法呼吸。

但他不敢去想那种可能性。

张浩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想干点什么，可最终又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感觉到指缝间落下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揉乱了唐林的头发，然后问他说：“小林儿，要接个吻吗？”

唐林一愣，接着猛然抬起了头，他眼眶里还带着潮红，骤然握紧了那人的手。

接着，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吻了下去。

张浩眼底含着点笑，放松的纵容着爱人逐渐压抑不住的欲望。

唐林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松开了张浩，——但看到张浩终于被他镀上点血色的唇瓣，还是忍不住凑上去又轻咬了一下。

张浩哄狗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开口时嗓音还带着点哑：“小林儿……唱首歌吧。”

唐林的手依然紧握着他的手腕，应了一声：“想听什么？”

张浩想了想，然后笑了起来：“《致你》吧，这首好听。”

唐林于是低声哼唱起来。

张浩听了一会儿，开始跟着他一起轻轻哼唱起来：

“阳光，海风很暖和，想起你神色温和

你说，若我们老了，要一起看灯火

看岁月涨落

可当我朝你奔跑着，你却忘了等我……

……”

张浩的声音早已逐渐变得很轻，像是又要睡着了，又像是…………

他在一片温沉的模糊里唱着：“

就当我最后一次为你而歌……

早睡吧，亲爱的。

若你在不为人之处………”

他动了动唇，却再没能说出什么，他还看着唐林的侧颜，似乎想扯出一抹微笑，却终于闭上了眼。

像是又一次陷入了昏睡里。

有什么从他的眼角滚落。

一旁的心电图彻底趋于平寂。

唐林就是没看到，他的眼里融化了月光，紧抓着张浩渐渐失温的手腕，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的尾音却打着颤：“…………惦念我……”

…………

窗外的雨停了，太阳终于破开云雾，撒下暖和的金芒，有如一场或平静或盛大的重逢与告别。

唐林到底在这片金芒里哽咽出声。

外边儿的天色正好，日光明朗，而他稚童般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