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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周素仪手中的动作一顿，心中只盼着不要被人看出端倪，不觉间白玉般的面颊上因紧张透出红晕，这时只听谢长龄解释道：“跑马又摔了一下。”

沈夫人与丈夫相视一眼，她眸中的笑意更深，道：“跑马虽好，但再怎么喜欢，也要注意身体。”

这分明有一语双关的意味。

谢长龄却似听不懂般，面不改色地“嗯”

了一声。

元宵佳节，亲眷与臣属满堂，萧询的心情显然不错，手执金杯饮了一口，道：“年节仪典众多，众位爱卿辛苦了，今晚一定得多喝几杯。”

下方众人齐齐起身应诺。

一杯饮尽，萧询又满一杯，盯着谢樵这边，扬起双眉道：“谢侯！

此次大绥的金狮军虽退，却仍旧不肯俯首称臣，北部两国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你是朕的肱股之臣，亦是我大雍的骁勇之将，北境有你，朕安心呐！”

谢樵连忙起身，恭肃地拱了拱手，语调极为恳切：“臣感惶恐，日后陛下有令，臣当万死不辞。”

“良佐患疾后，一直未回京。”

萧询收了脸上的笑意，转身看向窗外的积雪，轻声说，“多少御医都没辙，朕已派人去寻寒医黎椿，不日就去梧州为良佐诊脉。”

谢樵急忙俯下身叩拜：“谢陛下。”

君臣和谐，本是一件幸事。

但落在周素仪耳朵里，却激起千层浪。

寒医黎椿是姐姐的师父，素来各处云游行踪不定，医馆分号都是由姐姐一手打理。

要给靖安侯世子诊病，北境分号自有医术上佳的大夫，皇帝却偏要寻老前辈出山。

此事一定另有隐情，必得及时告诉姐姐，防患于未然。

殿内一阵私语，多是赞扬皇恩浩荡。

萧询话锋一转，看向谢长龄，说：“朕思来想去，应忱新婚，再回北境戍边到底不合适。

不如这般，让应忱去巡防营，巡防营大统领原先是罗征，可他如今还要管禁军，实在分身乏术，就让应忱替了吧。”

谢樵当即皱眉。

谢长龄才加封不到两个月的怀远将军，职位虽还在，但只能缴械闲居京城，任谁也无法接受。

沈照弥与崔述都能想象到谢长龄此刻的心情，甚是担忧，低低地叫了一声：“应忱……”

谢长龄用力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心里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也清楚当前情势容不得随性胡来，唯有咬牙忍住胸中翻腾的血气与怒意，逼迫自己认下。

沈松涛和崔弘要起身，却见谢长龄已经行礼。

周素仪侧头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唇色浅淡，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与其说是愤懑，倒不如说是茫然与无措。

当年父亲独往孤岛时怆然的眼神，祖父引颈自戮时吟唱的悲歌，在此刻，周素仪似乎又切实看见了。

越是空泛的安慰，越是让人心中难过。

她未有片言，自桌下轻轻盖住谢长龄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谢长龄看着她，坦然点头道：“没事。”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可这世间圣人太少，没人会真的这般洒脱。

席间恭贺声如潮起伏，周素仪含笑不语，扫视四周。

左边首位的席面独坐一老者，是皇帝的七叔裕王，他自娘胎便瞎了右眼，从无角逐帝位的资格，反而活得十分平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