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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页）

那天晚上，我跟老王睡在一张床上，我们唠唠叨叨讲个没完，直讲到后半夜。

老王说，娄营长是四更初走的。

五更时分，剩下的人换了衣服，由一个临时凿开的小门陆续进入集市，其时集市上已经人来人往了。

按照娄营长的部署，他们将分散从不同的地点过江，过了江的队伍在什么地方取齐，再通过钱县长取回藏匿的武器，然后在副营长的率领下投奔兄弟部队一一娄营长带去的人除外一一虽然娄营长为此殚精竭虑，士兵们却没拿它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他们在兵营里憋得难受，手头刚发了“饷”

，哪里管得住自己，不少士兵大清早就吆五喝六地喝上了酒，酒后又口无遮拦。

老王怕他们误事，一直从旁边警醒他们，他们反而讥笑老王胆小如鼠。

不出意外，这些人一个不落地做了保安团的阶下囚，一共有二十多个。

奇怪的是，杨团长对他爹丢失的财物好像漠不关心，也没有下令全城搜捕、追赃。

杨团长要他们指证娄营长是赤化分子，部队滞留不前，就是为了寻找时机，和共产党游击队里应外合，攻取县城。

第三路军的两个团紧急驰援保安团，娄营长见阴谋败露，这才匆匆遣散队伍，仓皇逃走。

好在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保安团在半道上截住了他们。

跟着他的那伙人击毙的击毙，跳江的跳江，无一漏网。

这一页就算翻过去了。

大家都是吃粮当兵的，上有老下有小，他也不想为难谁，只要他们迷途知返，积极配合政府工作，他马上放他们走。

愿意回家的，发放路资，想重回西北军的，他可以提供一切便利。

娄营士兵个个好样的，他们宁愿死，也不肯昧着良心讲娄营长半句坏话。

杨团长说，你们平常不是口口声声称红军为自家人吗，这时怎么不敢承认了？既然口风都这么紧，那就都关押起来，好好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开口讲话了，什么时候放人。

钱县长这时已经辞去了县长职务，杨团长做了代理县长。

钱县长是主动请辞的。

当初，娄营长遣散队伍，孤注一掷，促成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是钱县长。

但两人都不知道，这其实是一个圈套。

第三路军中也有同情西北军的人，他们不会轻信杨团长的一面之词。

而且他们也清楚，这不只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还是敏感的政治问题。

西北军是力主抗日的部队，《秦土协定》签定后，为避免这帮不太听话的人在原驻地上继续同日本人闹摩擦，政府采取了剿匪、换防双管齐下的办法。

娄营只是一支先头部队，后续部队还远在豫北整编，等待后勤部门给养。

娄营虽则只有区区几百人，但他们身后牵动的却是十几万西北军。

此事关系到国家的大政方针，贸然处置极有可能坠入阴谋论之嫌。

至于两个团，防范的用意可能是有的，但主要还是为了配合调查调解。

杨团长故意歪曲夸大事实，并且让人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钱县长。

钱县长在第三路军中没有相识，无法核实消息的准确性一一娄营长也许有办法核实，但他不想也不愿核实一一及至真相大白，钱县长追悔莫及，认为是自己的盲目和愚蠢才造成了眼下无法挽回的局面，娄营遭此劫难，娄营长生死未卜，一切一切都是自己的责任。

钱县长辞职是早晚的事。

从前他和娄营长聊天，就时常流露出对国民政府的不满。

官员腐败，派系林立，党同伐异，兵匪一家，民不聊生，尤其是鸦片这种祸国殃民的东西一再死灰复燃，这样的政府还能长久地存在下去，那就是老天无眼！

钱县长为娄营长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设法让那些被关押的士兵重获自由。

不过，在这件事上，钱县长虽为一县之长，却也很难有所作为，因为保安团隶属省保安处，而杨团长的态度又非常固执。

钱县长为此专门联系了西北军，但不知什么缘故，一直到钱县长卸任，西北军方面迟迟未见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