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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2页）

我想啊，黄向坚万里寻亲，不就是一个人一个人问下来的吗？问人容易，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祖父也讲过，古时候找一个人，就把这个人的样貌画出来，满世界张贴，这个人即使跑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被找出来。

嗯，这个办法不错，说不定我也可以试一试。

你瞧，我那时多么的自以为是啊！

其实，问人也不简单，我必须把五叔的相貌特征详细描述出来，啰啰嗦嗦一大堆。

话一多，人家就容易烦。

再说了，谁会拿一个小孩子的话当回事啊，人家肯慢下脚步听两句，再回答一句没看见，就算很不错了。

我问了许多人，全是这个态度。

只有一个人例外，他把我的话从头到尾听进去了。

那人是个劁猪的，经常跑很远的路给人家劁猪，早上出门，半夜回家；下午出门，次日下午回家。

我陪他走了一大段路。

他手里提着个布袋，袋里装的是猪的主人送他的香瓜菜瓜，至少有十来个，他说走了三十多里长路，胳膊酸麻酸麻的，要是有个人帮他换换手就好了。

于是这布袋自然而然落到了我的肩上。

他腿长，步子大，又急忙赶路。

我扛着足足有二三十斤重的布袋，必须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步伐。

他告诉我，他见过这样的人，就在几天前。

样子跟我描述的差不多，高高的，瘦瘦的，脸没看清楚，头上戴着帽子，像是大学堂里的学生。

可他又一本正经地说，那根本就不是人，因为他走路像风一样快，眨眼间不知了去向。

他当时吓得半死，把路也迷了，走来走去都在原地打转。

他怀疑碰上"

鬼打墙"

了，站在那里撒了泡尿，又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跌跌撞撞摸回家去。

他坚持说那天晚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地上掉根绣花针都看得清，他不会看错。

最蹊跷的是那人浑身透着一股逼人的寒气，仿佛刚从阴曹地府上来的。

他们擦身而过，那么热的天，他竟然不由自主地连打了两个寒颤，现在回想起来头皮还冷飕飕的。

问人也是有风险的，主要是你分不清站在你面前的是好人还是坏人，如同瞎子打着灯笼在黑夜里行走，他看不见别人，别人却把他打量得一清二楚。

我的话别人可以忽视，别人的话我却非重视不可。

我又特别容易轻信一一后来我自己经常撤谎，就不那么相信别人了一一所以难免吃亏上当。

有一回，我问的人是个乞丐。

我小时候最佩服三类人，一是算命的，二是看风水的，三是打把式卖艺的。

我喜欢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帮他们干一些他们乐意让我干的活。

他们也不介意有我这么一位狂热的小崇拜者。

他们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