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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第2页）

梁施感叹道。

孙千佳看向梁施，问：“觉得她很幸运能有爱她的父母吗？”

梁施摇摇头，“不是，我觉得她很幸运，能出生在富裕家庭，父母的爱也很重要，但是治不了穷病。”

雨渐渐下大，撑着伞，孙千佳感觉有雨滴溅在脸上。

她没说话，梁施和她对视，又解释：“我想起来一个小学同学，男生，很内向，坐在班里最后一排。”

“他也是自闭症儿童吗？”

孙千佳问。

“不是，他是唐氏。”

梁施把伞往前斜打，挡住迎面的雨滴，“他比我们大几岁，但是和我们一起坐在一年级教室里，唐氏儿童智力缺陷，他每年都上学，每年都读一年级。

在同龄人眼里他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丑陋怪兽，女孩子看他一眼都害怕，男孩子中，胆大的过去拍他一下就跑，胆小的不愿意靠近他。

我那时也怕他，他口齿不清，嘴歪眼斜，衣服总有洗不掉的污渍，也不是他不讲卫生，周围有小朋友故意往他身上抹脏东西，稀泥啊，垃圾啊，小朋友的恶意像无主的利剑，想刺向哪里就刺向哪里，即使我们没什么理由去讨厌他。”

“他的家长呢？”

孙千佳问。

“他父母早就出去打工了，就姥姥姥爷带他，我们那小地方，想多赚钱就得走出去。

他姥爷每天中午都来学校接他，正常小孩中午在学校吃饭，他不能自己吃，只能回家，下午再回来。

那个时候，在窗外看见他姥爷的身影，我们就知道要到中午放学时间了。”

两个人快走到南区的米线店，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整个世界好像暂时为她们俩存在，为梁施的这段故事存在。

她继续说：“老师也不太喜欢他，他在每个班级只呆一年，反应迟钝，没有朋友，也没有正常的情绪表达，因为不会表达伤心，不会表达高兴，我们就认为他没有情绪，无论怎样被伤害都不会反抗，不会受伤。

有的老师想照顾他，但是那么多学生，老师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一个大家嘴里的‘傻子’，大部分老师还是把他当作空气，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可以忽略他。”

“你们那里有特殊儿童学校吗？或者是残疾儿童学校，对他的情况应该也能适用。”

孙千佳说。

“没有，我们那只有两所小学，他能上一年级已经是家人求了又求的结果。

所以我说，你的学生很幸运，能生在一个富裕家庭，有能力和资源去抚养她。

我的这个同学的病，对于他的家庭就是雪上加霜，本来家就是一根紧绷的细麻绳，有了他更是要断了。”

孙千佳说：“说是雪上加霜，对他也不公平，他只是被动地来到这个世界，却变成家庭痛苦的来源。

孩子更像家庭的一个放大镜，家人的细节，家庭内的情绪，都反应在他身上，一个家庭的不幸，不会只由孩子造成。”

“你说得有道理，他的问题不仅仅是多一条21号染色体，还有无法被满足的照顾需求，被贫穷压榨的家庭分不出多余的爱给他，每个人都觉得他能活着就行。

就像我现在每次想起他，一直是一年级的模样，我也不会去求证他的现状，只觉得他在回忆里活着就行。”

俩个人走到米线店门口，店里冷冷清清，只有老板娘在瞌睡。

俩人收伞，梁施说：“佳佳，你很善良，你学生的家人也很爱她，但是这些都是0，她家的经济基础才是1，没有1，再多的0也不能挽回这个孩子。

你说她的房间里没有任何尖锐物品，我的这个同学没有自己的房间，他和姥爷睡一起，怕他晚上乱跑走丢，他姥爷每晚临睡前会在他手上栓根绳子，另一头系在门把手上，他不是被保护，是被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