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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房子（第1页）

第一章

七号街的路灯年久失修，蚊蝇嗡嗡地在昏黄的光线下纠缠不清的混作一团，落在水泥地上像一团怎么也擦不去的脏泥。

就像这街头巷尾住着的人一样，鱼龙混杂又混乱不堪。

但这夜又似乎格外不平静。

“你还敢跟老子犟嘴，要不是因为生下来你这个孽种，老子早就潇洒去了。”

在闷热逼仄的屋子里，胡子拉碴的男人毫不留情扇了暮恬几个巴掌，将一角堆积如山的啤酒瓶猛的踢散在地，尖锐破裂声几乎要撕裂她的耳膜，她就这样紧闭着眼直挺挺站在屋子里，心死如灰地等待着下一个巴掌。

但这次她迟迟没等到那个巴掌。

她试探地睁开眼，暮父早就摔门而出，暮母则是恨铁不成钢地出门找暮父了。

她慢吞吞走出这屋子的阴霭，坐在冰冷的门槛上抬头去看许久不见的月亮。

但那月亮也不肯将一丝光亮施舍给她，只停留在她怎样也够不到的屋檐。

但暮恬已经习惯了，她失神地盯着被玻璃渣扎得血肉模糊的腿，几瞬后她熟练地将腿上浸血的布料移开，拿碘酒小心翼翼擦去伤口上凝着的血与灰尘。

直到这伤失去血色的浸泡，隐匿在那伤痕累累的腿上。

似乎是她父亲打的巴掌太重，她似乎在掀起布料时耳鸣听到了一声惊呼。

但在她侧耳细听时那声音又没了，只有蚊子在不厌其烦地嗡嗡叫着。

与其同时，林哲生正屏息躲在巷角处，生怕暮恬一个抬眼就发现了他。

他常走的那条路今天要重修，他就拐进了七号街，还没来得及走进就听到一阵争吵，然后就是一对男女争吵着离开，他刚想走，就看到那个在学校里总是被孤立着的女孩从那个破房子里走出来。

他鬼使神差地停下，撑着臂看着女孩抬头看了很久的天空，本就瘦削的脸上眼睛格外的大，但总是空落落的，停留着一缕易散的雾。

他看不见女孩眼中的月亮，但他看懂了她裤脚上堆叠着的伤痕。

原来，她和他一样，都身处泥泞。

也许是蝉鸣太嘈杂，林哲生听不到女生流泪的声音，周围静悄悄的，直到女孩抬起头他才看见她脸上纵横的泪痕。

他静静看着，心微微一动。

他在想，为什么这个女孩流泪是闷不做声的呢，流泪速度又这么快。

像个小喷壶。

从那天开始，他有意无意地拐到七号街，还叫停了好几次要在这里打架的小混混，免得那个小喷壶受委屈了只能缩在那个破屋憋屈。

本来就够惨，要是小喷壶连哭都不能肆意的哭，就太惨了。

在这无数个不为人知的夜晚，他就这样靠在斑驳的墙上，点起根烟，在微弱的火星点燃一瞬黑夜的时候他就这样看着暮恬默不作声的流泪，有时心底无来由地酸胀。

他和她仅隔一拐角的距离，但暮恬的眼泪流不到林哲生的脚下，林哲生吐出的烟星也点亮不了暮恬眼中早失去的颜色。

试想林哲生也被剥离温暖，染上浑身的冷霜，浑身都是扎人的冰屑。

他的靠近，怎么能让另一个快冻死的人感觉到丝毫的温暖呢？

他止步不前，想就这样停滞在这个巷角。

但事总不如人愿，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那间破屋爆发了从未有过的争执，锅碗瓢盆倒了一地，暮父暮母撕扯着争吵，街坊邻居终于再也忍不下去，报了警，将这对反目成仇的夫妻塞进了警车。

暮恬则是目送着驰远的警车消失在夜幕，警车里父母对她的咒骂还裹挟在风中灌入她的耳朵里，让她被钉在原地，在人群无可遁逃。

她忽然很累，也感觉今夜太黑了。

等不到月亮了，也望不到头了。

她扭头回到了房子里，眼也不眨的割了腕，失血过多使她耳中轰鸣，在半梦半醒中她似乎听到了一阵很猛的敲门声和一个很清冽的男声在焦急的呼喊她的名字。

在凛冽的风破开门缝时她终于记起来了，他叫林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