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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行止间虽随意却难得的没有显的懒散,而是行云流水,总教人想起
不曾息止的风,亦或是山间挺拔的青松。
这可真奇怪啊,或许他的确是我的故人。
“便是此地了。”
走了很久,他突然淡淡开口,侧身看向我,略略抬手指向前方。
我不明所以,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那里仍只是一片幽幽山林,与我们方才走过的那些并无不同。
许是见我神色实在茫然,他轻轻叹了口气向我走来,似自语般道:“只是……还能于灵慧有损不成.……”
那话实在太小声,被轻风拂去,我只听出零星几个字,但也大概觉出他话中的几分嫌弃,心中一堵。
“闭目”
他站定在我面前,抬起手挡住了我的视线,我顺从地阖上了双眼,感觉到有什么清润的气息濡湿了眼睫,又沁出些微痒意,我不自在地侧了侧头,那湿润便很快散去了,“现在,再睁眼试试?”
他含笑道,依稀能从中品出些许莫名的期待。
我依言睁眼,出现在面前的哪还是什么树林,
而是在我们不远处扎根着的一株参天古木,它盘虬的根系深深地扎入土壤,只观裸露的部分便可令人不自觉联想到日月星辰那般历经了数不清岁月的宏大事物;枝干苍龙般地向上伸展,遒劲而粗壮;树皮粗砺龟裂,那是龙身坚固的鳞甲,一道道纵深沟壑嵌入其间,沉淀出岁月洗练的庄严;日光自顶端的叶隙间漏下数道泛金的光带,在快要抵达地面时终于隐去无踪,淡淡的云气在周遭升腾着,带来不似人间的浩大感。
我为此景所震,如见神明般怀揣以至高的憧憬仰望这举世难寻的古老存在,久久无言。
这样的存在,是远高于众生的生命层次吧。
是,神明吗?
身旁人轻轻笑了一下,向那古松伸出手,云气似得号令,缓缓自四周向他掌心汇来,如龙汲水,渐渐在他手心蕴起—滴清澈净泉,只指尖大小,却又不会真正沾湿皮肤,而是荷叶托水似的攒作一团,绵绵地滚动着。
我怔怔地看着这反常的一幕,理智依稀知道自己应该觉得震惊和恐惧,可心中的
某个声音却喃喃着告诉我,这于你而言并不算什么,这亦不是水,而是一滴泪。
我注视着他手中之物,隐约感受到它与我的某种斩不断的联系“这本是你当年寄存于我这之物,”
他看着我,将水滴递来,清透的眼中蕴着我看不懂的神色,仍是含笑,可又似盈了几份哀伤的温柔,“如今,当物归原主。”
这话使我蓦地生出些恐慌,却又对此无力阻止,我努力调动着唇舌想说话,“不……”
他猛然将那滴水推入了我的眉心,我拒绝的话被那股骤然盈满我四肢百骸的力量冲散了,充实的流水润泽了我心神中干涸的裂纹,是清凉的触感,但我分明感到了温暖之意,似又成了一颗种子,在湿润的土层中不可视又不可言,只有模糊的感觉——感觉到力量的积蓄,又感觉到时机的到来。
心下某处传来极细微的破裂声,似是种子挣破了壳衣。
于是我,我的过去,便随之向我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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