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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一（第2页）

他的额头上有一条由鸟窝发型和高原烈日练手塑造的黑白分界线，而比这更黑白分明的是他的眼睛，高悬于西南方的太阳在他的虹膜上投下一颗仿佛天狼星般的光点。

他的双眼皮和眼窝一样深邃，没有多余的脂肪，不出意外他应该拥有中原以南的血统。

我愿意相信他在这食物链复杂的大草原上应当干不出生吃个人这种事儿来大煞风景，于是我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确认他屁股底下坐着的确实是里波图留下的标记并刻上回复。

正如我对野人充满陌生人的拘谨，野人也对我充满陌生人的好奇，他一言不发地盯着我刻出聚在一块儿的阿尔巴曼文字，在我写完时突然弯下腰，那些文字一下子隐藏进黑暗里，变得像自然风化留下的痕迹。

“你画的是什么？”

他偏过头问我。

在我的印象里，人与人交往首先得互相通报名字，或者称呼，至少也得有个昵称，否则就显得有失礼数，但在这放眼望去全是草，你是你的我，我是你的你的情景下，你我二字似乎又比名字更具亲切意味。

于是我问他有没有了解过麦田怪圈。

他恍然大悟状，真诚地问我：“那你要画多少个？其他石头画的图和这个一样吗？”

我告诉他每一个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还会画多少个。

事实上，这取决于里波图一共画了多少个，我就像做填空题一样，在有题目的地方写下我的答案。

他没再关注这看似一时兴起的举动，问我：“你要往哪走？”

我要去登珠穆朗玛峰的峰顶。

“走着去？”

走着去。

你不也没有车吗？

我观察地上那个属于他的干瘪登山包，其扭曲的形态让我很难不怀疑里面甚至连个登山拐棍也没有。

相比起来，我的装备倒算得上奢豪，毕竟我随身携带了一栋房子。

“我在找一个地方，开车不方便。”

他看了看我，“叫扎拓桑它，是个在山上的洞窟，你听过吗？”

闻所未闻。

阿尔巴曼人天生求知欲无穷，但各人趣旨造化不同，我对人类城市化和社会结构更感兴趣，极少涉猎自然地理，如果不是里波图特意指出，我甚至不清楚当今珠峰的身高测算甚至潜藏水分。

抛开雪面，冰面，岩面测算方式不谈，它能在冰川融化的干涉下保住与某知名跨行创业家创办的手机品牌名相同的身高实属不易，也不知该算谁的荣幸。

“正好我也没有头绪，那我跟你走吧。”

他毫不犹豫，这决定做下来比去云南的游客误食了没煮熟的见手青开始在屋子里高歌划船还快，让我不得不怀疑他从跟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就谋算到了现在。

朋友，我大约能猜到你何出此言，可是容我先打开我这沉甸甸的背包给你亲眼过目，里面没有吃的没有水，最占地方的是一个镀着乳白色漆的空金属箱。

他不信邪地翻开盖子看一眼，然后和我面面相觑，有些迟疑：“……好吧，那你饿不饿？”

我不饿，你需要帮助吗？我把话头递回去。

波形态的阿尔巴曼人可以吞食宇宙中以声波为代表的机械波，你可以把我们想象成植物或者太阳能电池，我一点儿也不会觉得被冒犯。

不过地球人也许该庆幸自己不具备这类能量转化率比光合作用还高的禀赋，否则人均住房面积将低到令人发指又不至于寻死觅活的程度，因为已经与住棺材没什么两样。

“好问题，我的鹰还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意外。

你等我算一卦。”

地球人从包里掏出了一串三枚铜钱。

我对地球人这门历史悠久的技术或说艺术十分好奇，阿尔巴曼人与之类似的“全知全密概率论”

在地球上已经失传，地球第一代阿尔巴曼人没有将它记录在阿尔巴曼人文化通识中，里波图也仅仅对它的概念一知半解。

于是几分钟前的场景颠倒重演，换成好奇的我盯着地球人看他抛了六遍铜钱起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