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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家一（第1页）

临行前，抚养我二十年的长辈里波图终于给了我似是而非的指导：“亚舍，你当攀登那直指苍穹的峭壁，在顶峰处窥见坠向幽冥的通途。

自上而下，自下而上，而后你将成人。”

里波图今年九十六岁，据他所说他在五十五年前成人，因此他可能是我的叔叔或哥哥，但绝不会是我的父亲。

他曾透露过在我成人以前我的父母绝不会回到我身边，即便父母抛弃子女这种事对于我们这个血脉稀少的族群而言很是罕见。

我们的祖先来自另一颗星球，它是否属于另一个宇宙则不得而知，总之，在某次事故中，一批阿尔巴曼人坠落到现在的地球上。

同样作为星球上发展出高级社会属性的唯一智慧生物种群，当我自称为“人”

的时候，心里并没有任何讶异，仿佛它是一个宇宙通用概念，尽管地球人和阿尔巴曼人有如此多的不同。

但不得不说，这其实是文化融合的结果。

就像我们说到“岁”

时，依据的是地球的恒星周期。

对于我们这些在地球上出生、学习地球文化多于阿尔巴曼文化的小辈来说，地球已经是我们的第一家园了。

然而我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地球人类社会是否像书上和里波图口中所描述的那样充满各种文明、奇迹与诱惑。

这是因为未成年阿尔巴曼人的构成很不稳定，容易受到电磁波干扰，长期暴露在某些特定频段区间的环境中容易使我们精神错乱，成年阿尔巴曼人的抗性稍强一些，但仍会感到不适。

从二十世纪短波无线电的应用普及开后，阿尔巴曼人逐渐在地球人的领地中销声匿迹。

里波图亲身经历了那段阿尔巴曼人被迫从人类社会搬迁到荒原的时光，他在某张书签上用阿尔巴曼语写下孤独这个词，被我发现时，他对我说：“你想念父母也是一样，这就是孤独。”

自我有记忆以来，人生的每一天都与里波图相伴度过，从未见过父母。

里波图给了我一张他们的合照，黑白的图像上，父亲穿着德国陆军制服，母亲正抬手拢住被风吹散的头发，另一只手被父亲的大手握住。

我时常摩挲这张照片，在自己身上寻找他们的影子，猜想他们也许正通过某种方式藏在人类社会里，有不得不抛下我的理由。

每度过一个思念父母的夜晚，我对成年和探索人类世界的渴望就越上涨一分。

成年也是模仿地球人而来的新生概念，里波图说以他花了二十多年才成年的悟性无法给我指一条明路，更何况每个人都是特别的。

我决定先去珠穆朗玛峰碰碰运气。

我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一口气走上五公里对我来说都是一件难事，据说是由于在刚出生的一段时间里遭遇了严重的电波干扰。

为了我脆弱不堪的健康着想，里波图和我所住的山上人迹罕至，更没有网络信号覆盖。

离我们最近的人类城镇叫唐布桑拉，里波图有时会骑行自行车翻越八十多公里去到那儿。

我打算先在那儿弄到一辆自行车再接着上路。

我的行李不多，一是我能坚持背着走的重量有限，二是我的东西本就不多。

其中最重也最紧要的东西是一个小型电波屏蔽箱，平时我可以把它背在包里，开始感到精神疲惫时就躲进里面去休息。

它原本为测试手机设计，内空间不大，但阿尔巴曼人，尤其是转换成波形态的阿尔巴曼人对居住环境并没有什么要求。

里波图额外在门上开了一个小窗，方便我自由进出。

之所以叫波形态而不是灵魂，里波图说我在成年以后自然就能直观体会到它们的差别，因此懒得多费口舌。

背包里还有一支手机，在抵达唐布桑拉前它将一直保持飞行模式，不过离线地图应用仍旧可以指引我找到大致方向。

里波图说他已经沿路做了标记，就当是送我最后一程。

……

离开家的第二个中午，看到里波图留下的第三个标记时，它正被一个地球人坐在屁股下面。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友好的野人”

，他看见我时向我招了招手，像久别重逢时已经忘记对方名字的老朋友一样招呼我过去。

这人面庞黢黑，眼神机警，胡子拉杂，头发蓬乱，正应和当下废土朋克的时尚潮流又没有任何作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