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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行（第1页）

“呕——”

深山峡谷的官道旁，驿站门前，一行人簇拥着两个年轻官员。

其中一个正不断呕吐，他身边的小厮见怪不怪，一边帮他拍着后背顺气，一边递给他水壶让他漱口。

这一行人自然就是出发去敬县的楚沉、陆永年的队伍。

因为楚沉、陆永年被明德帝赋予了钦差之荣，不过两个正经官员的队伍，光负责仪仗的就有十来个，礼部还派了两个老吏来，在山间行走，七八架马车浩浩荡荡，从规模上就摆足了钦差的架势。

礼部的老吏也算是十分周到妥帖，除了车架仪仗，还准备了两匹马来权做路上换着拉车的牲畜。

但是老吏们没想到的是，钦差之一的陆永年几乎是刚出了郢都就坚持要骑马，把老吏们听得满脸的褶子都皱起来了，活像老核桃成精：“陆大人既为钦差，本不该骑马颠簸、风吹日晒，失了皇家的威严。”

陆永年正想着如何反驳老吏，话还没说出口，实在忍不住，冲进官道旁的树丛中一顿猛吐，看得楚沉和小德子目瞪口呆。

小德子是明德帝亲口指派来跟着楚沉的，楚沉身边也正好缺个跑腿的人，况且去一趟敬县，山高皇帝远，楚沉对于自己拿捏小德子还是颇有信心。

刚才楚沉和陆永年坐在车上时，陆永年就脸色不好。

楚沉猜到他可能有些晕车，便让小德子拿了鼻烟来给他嗅。

明德帝准备的鼻烟是上佳之品，楚沉没事的时候嗅过，当真是一嗅一股清凉之气直冲天灵盖，再嗅眼泪鼻涕齐出。

虽然不体面，但是对于防止一般的晕车绝对是够用了。

看陆永年晕车晕成这样，礼部的老吏们不由得都闭上了嘴，把本来用来替换的马牵来给陆永年骑。

陆永年得偿所愿，骑在马背上几乎要迎风流泪。

他自小就是骑马长大的，实在受不了那慢慢悠悠又颠簸的马车。

平日里在郢都当差，他专门养了一头健壮的骡子代步。

骡子吃食上没有马那么精细，他也省些俸禄。

对于他来说，也许骑驴都比坐马车好些。

但是陆永年还没骑着马走多久，他自己就气呼呼地叫来那两个礼部的老吏，跳下马来，抚摸着气喘吁吁的马，爱怜地看着这匹已经服役多年的老马，询问他们平日里是如何饲喂这匹马的。

老吏对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但是基于对上级（陆永年现在至少名义上是他们的上级）的服从，他们还是叫来马夫询问。

马夫的回答在旁人听来也算是条理清晰、有理有据，陆永年却道：“多加豆麦，加到半成，其余的掺些麸皮、好草。”

陆永年说到这里，冷笑着看向老吏：“好好的良马，到了你们手上，便连口好饭都吃不上了！”

说完便复又上车去，这次是说什么也不肯骑马了。

马夫倒也没说什么，他也知道马应该怎么喂，奈何这次出来管这些琐碎杂事的是礼部的两个老古董，坚持要把豆子、麦子留做人的口粮。

其实这次的粮食这一行人走个来回是绰绰有余，拿出些喂喂马是不妨的。

这次陆永年既然明确了如何喂马，礼部的老吏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嘟囔着吩咐马夫照办了事。

楚沉看着又跳上车来的陆永年，觉得十分奇怪：“绵英，你怎么不骑马了？”

陆永年前几天晕车晕得厉害，脸上血色不多，怒气未散，显得脸色格外阴沉：“这群蠢材！

连几匹马都喂不好，让马饿着肚子千里奔袭，省下些粮食，区区十几人又吃不掉，真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楚沉一愣，他没想到陆永年是因为这个生气。

楚沉道：“礼部的前辈们不熟悉如何养马，也算在意料之中。

绵英身体有恙，宁可走得慢些，骑在马上也比坐车强。”

陆永年抱着手臂，缩在车厢壁的夹角中。

他偏爱这个位置，总觉得缩在角落中晕车晕得没那么厉害。

陆永年摆摆手：“罢了，罢了！

那马平日里没吃几口好东西，就算不载人不拉车，也要跟着我们走，也够累了，我何苦再去找马的不痛快！”

这一席话说得楚沉几乎要笑出来。

他没忍住，一边把鼻烟壶递给陆永年，一边笑道：“绵英兄为了让马儿痛快，自己甘愿不痛快，真是儒者仁心。”

陆永年拔开鼻烟壶的塞子，深深嗅了一口，感觉眩晕稍微缓解，颇为疲惫地把头靠在车厢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