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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祠（第1页）

明德帝迈进涵元殿西偏殿中。

黎明将过，窗户被支起半扇，在地上投下一块单薄的月色。

窗边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人影，身上裹着一条条止血的布条，有的布条隐隐透出几分血色。

殿内点着几支将熄不熄的蜡烛，楚沉身后散发着几团暖光。

楚沉听见脚步声，转头一看是明德帝，被布条绑得浑身僵硬的他勉强向明德帝行礼：“参见陛下。

陛下今日相护之恩，臣铭感五内。”

明德帝脚下一顿，他稍微减慢了速度走上前去，示意施公公把楚沉扶起来送回床上，自己坐在窗户下的椅子上，道：“是皇姐做得出格了。

若是再让皇姐这么胡闹下去，皇家的颜面何存。”

施公公搀起楚沉，力道不至于碰疼了他的伤口，又正好可以让楚沉借力。

楚沉被施公公扶回了床上，他也不躺下，只坐在床沿上看着被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照亮了轮廓的明德帝道：“长公主惩罚臣下，自有长公主的道理，皇家的颜面，只看陛下愿不愿意配合罢了。”

楚沉语气中并无起伏。

他被包得像身上裹着一件白袈裟，再加上这半死不活的语气，倒真像是庙里端坐的禅师了。

明德帝没料到楚沉会这么说。

皇帝的轮廓被月光照得清楚，五官反而在逆光之下模糊起来：“楚卿是丞相之子，兄长也在边关为国效力，如此功勋之家的子孙，被皇姐用私刑折磨成这个样子，被人知道了，恐怕明日一早一群汉人就要渡江投燕，弃这个破烂朝廷而去了。”

明德帝说完，低下头来，在月光里动了动自己的脚尖，看着地板上晃动的影子叹了口气。

“不错，破烂朝廷。”

楚沉点点头：“所以，殿下若为恶，陛下便施恩于臣下，让臣下明白天无二日；陛下若软弱，殿下便刚直，刮去这朝堂的腐肉流毒；殿下若出格，陛下便守则，做一个让那些所谓纯良之士痛哭流涕也要效忠的仁君。”

楚沉说完这些话，觉得可能是自己身上的某个伤口又裂开了，左肩胛骨下方隐隐有些疼。

明德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楚沉身前道：“楚卿这是哪里话？楚卿一片丹心，皇姐和朕都明白。

只是思虑过重，容易加重伤势。”

明德帝的五官在烛火的晃动下逐渐清晰起来，明明是一副清俊的书生样貌，一张脸上只有两处眉峰显出些锐利，眉间却积聚了烛火晃动时交错的阴影，仿佛总有什么东西要撕破这张面皮袭击面前之人。

明德帝亲手扶着楚沉要他躺下，楚沉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的胳膊，不想拉扯到了刚才裂开的伤口，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明德帝马上停止动作，重新扶他坐好，吩咐施公公道：“把太医的章大人叫来。”

施公公领命而去，一点也不敢耽搁。

太医院的章太医，连明德帝都要叫他一声“章大人”

，是因为章太医是从先帝朝就开始任职的元老，如今的太医院院判，明德帝和长公主可以说都是在他的看护下，才长到如今。

明德帝在楚沉身边坐下。

楚沉立马忍着疼站起来。

明德帝似乎有些不悦：“楚卿现在一身伤病，皆因皇姐而起。

朕照顾你，是为了替皇姐向你道歉，你要是不受，便是不肯原谅皇姐，也不肯接受朕的歉意。”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楚沉再不识好歹，也只能坐下。

他坐在明德帝身边，用受伤没那么严重的右手去摸自己身后裂开的那道伤口，低头喃喃道：“陛下如此说，臣不得不从。”

楚沉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下，后面用更低的声音道：“你的底细，我大概清楚了。”

明德帝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追问楚沉：“楚卿说什么？”

“陛下，臣想知道，您为什么对臣随口说的《骄成娇》满意？”

楚沉换了一副神情，闲谈似的问明德帝。

明德帝有些无奈，摇头笑道：“楚卿如今一身伤，还有心思想这些？”

“陛下眼里的朝廷也是漏洞百出，不也还有心思听戏吗？”

楚沉略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半乖顺半敷衍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