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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兕（第2页）

牢房内十分昏暗，即使有火盆照明，也不过是在昏暗之中投入了几点火红的绒球。

火光被黑色的人影吞噬，投在墙上的影子仿佛一出情节并不激烈的皮影戏，几乎只有单方面的诘问：“你想清楚了！

还有什么没说的，尽早说出来！”

话音未落，墙上闪过一道黑影，接着地牢内响起皮肉被划开的声音，颇有几分兵刃划开棉被的质感。

被鞭打的人从剧痛中惊醒，神情木讷地看着站在自己跟前握着鞭子的衙役，嘴唇嗫嚅了几次，试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来，最终却只发出了野兽似的低沉喉音。

衙役见状，嘴里又骂了几句。

他已经在这里打了这人整整两个时辰了，再打下去，这人不死他自己也要脱力。

衙役把鞭子挂到一边用来摆放刑具的架子上，转身毕恭毕敬地对身后一个师爷模样的人道：“先生，这刁民嘴硬，打了两个时辰还不说，再打下去也无用，不如先让他缓缓，过一会儿给他上更厉害的手段？”

这个师爷是杨少唐带来的幕僚，叫做公孙狻，深得杨少唐信重，有些场合杨少唐分不开身，便是这位公孙先生代其到场——比如今日这样的场合，就是如此——杨少唐去审问那位勾结贪官污吏的黄老爷，公孙先生便来审问这些敢以民告官的刁民。

公孙先生坐在一张上好的檀木椅子上，面前的桌子在地牢墙顶的窗口透过来的光线下，竟有些隐隐闪烁的金色纹路隐在木质之中。

公孙先生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来和公孙先生一同提审的赵和，以他在公主府中的见识，几乎可以确认这桌子是金丝楠木所制。

一个小小安县，距离京城不过三四天路程，居然敢如此奢靡，真是叫人大开眼界。

公孙先生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你也先歇歇，一会儿叫他们把烙铁拿来。”

提审的衙役脸上挂着汗，对公孙先生点头哈腰道：“多谢先生体恤！”

这衙役也是杨少唐自己带来的。

这安县衙门从县令开始，从上到下烂得整整齐齐，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从前在衙门里到处被排挤的郑县丞担着日常事务，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倒也不见有何差错。

坐在公孙先生身边的赵和拿起自己桌上的茶盏，递给那衙役道：“你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那衙役本想直接出地牢透透气，都已经打算转身出去了，没想到赵和还有这么一招，当即愣住。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公孙先生的脸色，见他好像没什么不喜的样子，才接过茶盏恭敬道：“多谢大人关怀！”

衙役也不敢多喝，稍微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回桌子上，迈着小步子退出了牢房。

赵和身边站着一个模样十分水灵的小厮，看上去身量尚小，是之前赵和派去伺候长公主的春江。

这次赵和跟随杨少唐作为钦差出来，长公主便让他把春江带了出来，好好历练教导。

春江拿过衙役喝过的茶盏，转身出了牢房门，去给赵和换一个茶盏。

公孙先生见春江出去了，笑吟吟地对赵和道：“赵大人不必如此替他们着想。

赵大人做了人情，倒还劳动那小兄弟去换茶盏，不值当啊。”

公孙先生面上一片笑意，赵和当然知道公孙先生话中的意思。

这是在提点他不要乱做人情。

“先生说的是。

不过他们也是为了朝廷尽职尽责，喝点茶水也是应该的。”

赵和脸上也是一片和煦，轻飘飘地就打算把这事揭过。

公孙先生没再多说什么，他不想和赵和在这点小事上纠缠，只是出于对赵和当着他的面给他手下的衙役做人情的行为有些不满，才这么说了一嘴。

二人打了这一场肚皮官司，彼此心知肚明，都不再说下去。

牢房里突然响起了一段异声：“泥们这些告官，穿一条裤子……”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咳嗽声代替，声音嘶哑怪异，在昏暗的地牢中更加渗人。

赵和最先反应过来，是那个受刑的人在说话。

这时正好去换茶的春江回来了，赵和吩咐春江道：“你去把茶给他，听听他说的什么话。”

春江脚步一顿，看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几乎是一步一停地慢慢挪到那人跟前。

那人低着头，春江颤着手，揭开茶杯盖子，把茶盏递到那人嘴边。

那人的嘴唇上全是因为长时间不喝水而产生的干裂，此时乍一碰到茶水，不顾嘴唇上的伤口，混着自己身上的血腥味，几口便把那一盏茶喝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