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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镇（第1页）

十一月二十三，戌时二刻。

郢都楚王宫含元殿，楚王寝宫。

青灰色的瓦顶下，橘红色的烛火之光从雕龙塑凤的门窗中透出来。

楚王宫也是重檐庑殿顶，在暮色中，宛如一只皮甲朴素、内蕴怒火的巨兽，蛰伏在这片南方的土地上。

与在洛阳的那座重檐庑殿顶宫室相比，这座含元殿在形制上仅仅只是少了几只脊兽。

洛阳宫室每条屋脊上有十只脊兽，含元殿的每条屋顶上只有九只脊兽。

不过形制上的小小瑕疵并不妨碍它成为现在天下汉人唯一政权的代表。

含元殿大门紧闭，殿内上首端坐着长公主和明德帝。

明德帝似乎身体有恙，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

施公公站在明德帝身边，时刻注意着明德帝的面色。

长公主和明德帝下面，坐着楚丞相、白夫人和楚沉。

楚丞相一家被明德帝急召入宫，进入含元殿内便看见长公主和明德帝神情凝重，偏偏这两人还不直说。

长公主命人给一家三口赐了座。

若说平时大臣坐在椅子上，只坐一个椅子边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谦虚谨慎，如今白夫人是再也坐不住了，无需特意维持，早就坐立难安了。

楚沉向白夫人看过去，递了个安慰的眼色。

白夫人轻轻地点点头，自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楚铎作为楚河的父亲，一向还算称职。

他坐在椅子上对长公主和明德帝行礼问道：“陛下、殿下，召臣等入宫，所为何事？”

长公主看向明德帝，明德帝才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长公主只得道：“今日酉时，湘桂前线汉中镇传来战报，燕人在今日午时发动突袭，我军仓促应战，伤一千三百余人，亡六百余。”

长公主说话间，她身后的女官晴翠递过来一份战报和一封信，她示意晴翠把东西递给楚丞相。

长公主微微一顿，保持自己语气的平静，继续道：“楚校尉身先士卒，身受重伤，如今汉中镇由项虎将军接管，燕人尚未退去。”

楚铎接过晴翠递过来的战报和信，把信递给白夫人，自己展开战报看起来。

楚沉从白夫人手中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楚丞相、白夫人亲启”

，打开第一个信封之后，里面还有一个信封，写着“母亲大人亲启”

。

第二个信封的右下角沾了一点褐色的污渍，白夫人在看到那一点污渍时身体微微一颤。

楚沉赶忙伸手扶住她，白夫人按捺住自己的担忧，对楚沉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楚河和楚沉兄弟情深，楚沉不可能不担心兄长的安危。

长公主见楚丞相打开战报，继续精简地复述战报上的内容：“燕人此次进攻大约有五千人，直到今日未时，歼敌骑兵八百余，步兵一百余，俘获马匹、辎重若干。”

长公主的声音一直都保持着冷静，好像一股缓缓流动的冰水，浇灭了白夫人、楚沉的担忧。

白夫人看完信，把信纸工整地折好，重新放进信封内，珍重地塞进袖子里。

楚丞相看完战报，起身道：“今年北方旱情严重，麦黍歉收，燕人赖以过冬的牲畜想必也十分羸瘦，冬日难熬，此时发动进攻，可能只是为了劫掠财物。

不过这些全赖陛下、殿下在入秋之时就已经料到，长江天堑沿线皆严阵以待，才能保各镇在仓促应战时尚且不至于手足无措。”

楚沉默默地听着楚铎这番话，心中不由得冷笑，这老家伙，屁事不干，马屁倒是拍得不错。

楚河的信只有一部分是自己写的，后一部分是援军项虎将军写的。

楚河没有在信中交代自己伤了哪里，项虎将军也没有明说，只是夸赞了楚河在战役中的表现，让楚丞相、白夫人、楚沉安心而已。

楚沉看着楚河写的前半部分，从措辞中隐隐咀嚼出一点从容不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