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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逝（第1页）

仵作们提着工具箱，站在院子门口，鼻翼间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要凝结成雾气，一时间连从业七八年的老手，胃里都忍不住翻涌起来。

楚沉靠在小院的门边，冷眼看着李泉宫吩咐仵作们小心检查，尽量不要破坏现场的痕迹。

仵作们都不是刚入行的毛头小子，只是这样诡异血腥的现场，在歌舞升平的郢都之中，并不常见。

他看着温琏尸体前的那几个血字。

黔州？黔州学政好像姓郑，不知道今年他家的年礼送到哪里去了。

如果真是学政舞弊，恐怕不仅仅是温琏一个人被牵扯进去。

否则，一个读书人，就算是自己多年寒窗白费，但是念及家人，恐怕没有这个胆子出现在京城。

如果他是舞弊的学政，既然事情已经做下，那为什么不把事情做绝？提前通知官道上的驿站，见到这几个刺头直接押送回来，岂不是好？

但是温琏不仅从黔州出来了，而且还来到了京城，死得像朵浸透鲜血的零落牡丹。

楚沉皱着眉，又想到他那天在千金乐旁边的酒馆里遇到的“口无遮拦”

的小二。

那几个端正刚直的血字像几个钢字楔进了他的脑子，搅得他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动。

仵作围着温琏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摆弄着。

李泉宫之前派出去的心腹终于回来了，领着一个大夫，匆忙地绕过院里被踩踏的青草，伸手示意大夫往正房里去。

大夫在门口就差点被浓重的血腥气熏晕了，脸色一白，以袖颜面，跟着那廷尉风一样冲过小院，逃也似地进了正房。

李泉宫实在放心不下钱深，看外面有楚沉盯着，朝楚沉一拱手，也进正房去了。

楚沉没理李泉宫，默认了他的行为，等着仵作验尸完毕，勘察现场。

仵作们显然是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尸体，大致确定了死亡时间，验不明死因，打算把尸体送回廷尉府再验，现在用白布把尸体盖上，先去勘察现场了。

仵作们面对没见过的尸体一筹莫展，面对这个小院子还是颇有一手。

三个仵作轻手轻脚，一个走到松树下去查看打斗的痕迹，一个在尸体旁检查草丛，还有一个绕着整个院子勘察，看墙头、墙上、墙根底下有没有什么痕迹。

楚沉深知自己在这方面就是个门外汉，静静等着仵作们的结果。

仵作们第一次在他手底下做事，原本担心他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外行领导内行，指手画脚，反而耽误勘察。

现在看楚沉像个黑色的土陶长颈的花瓶靠在门口，不由得对这个花瓶产生几分好感。

楚沉安安静静靠在门上做花瓶，听见正房门响，李泉宫千恩万谢地把大夫送出去，大夫把一瓶药膏和一张方子递到李泉宫手里，以袖遮面跑了。

巷口传来一阵纷乱的人声，一个焦急的声音格外刺耳：“钱史是我顶头上司，如今生死不明，我怎么不能来看看？”

楚沉皱着的眉头简直皱得发疼，他招手，立马有机灵的廷尉上前来听他吩咐：“去，把人放进来。”

那廷尉犹豫了一阵，像是要劝楚沉，但是一看楚沉烦不胜烦的脸色，默默地闭了嘴，乖巧地去传话了。

巷口的乱子很快就安静下来，马蹄声隆隆地在巷子里想起，带着压抑的怒火，让巷子里顶着黛瓦的白墙瑟瑟发抖。

楚沉听见这堪称嚣张的动静，冷笑一声，见一群骑着马的廷尉，黑压压地携风而来，小院中透出的昏黄灯光不足以照亮巷子里的大片黑暗，那一群廷尉骑在马上，隐在阴影中，好像一群伺机扑咬、磨牙吮齿的狼。

带头的廷尉尚未勒马，一道剑光映亮了他的眉目，直取咽喉。

那人一惊，勉强用手里的长枪挡了一下，不料那剑光下一刻刺向他的大腿。

长枪是骑兵远距离挑人的好兵器，但是在这方寸之间就显得过于笨拙。

那人无法再用长枪抵挡，为了不让自己受伤，只得把腿一收，从另一面跳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