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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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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德帝看着他，笑了笑，又不住地咳了几声。

各个大臣在底下不出声，偌大的太和殿只有他无力的咳嗽声。

在轻咳间隙，他又问了几句东平事宜，问候了东平王的身体，陆惟清始终低着头，毕恭毕敬地回应着他。

凌久安身着白泽蟒纹暗红朝服，脚踩墨黑皂靴，静静地打量着陆惟清。

眼前这人又变得截然不同。

白日的陆惟清一身润玉气质，谈笑间不露情绪，淡淡然令人望而却步，仿佛没有什么是他在意的。

偷玉佩那晚的陆惟清美而狡黠，目光里是得逞的算计和要挟。

而元宵夜的陆惟清立于天灯之间又落寞非常，那浅色琉璃双眸流露出与白日里全然不同的感情，那是难以掩饰的悲伤。

陆惟清不还他玉佩，又提起陛下，便是暗示凌久安他知道凌久安返都的目的，也是在变相邀请凌久安考虑同盟。

同盟与否，不看凌久安，全看陆惟清。

退朝后，太德帝看了凌久安一眼，凌久安心下了然，转而避开人群，走向内殿。

“乘云，朕此番召你回来，你可知是为何？”

太德帝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翱翔的雁，缓缓说道。

凌久安掀袍而跪，略微低头道：“微臣不知，请陛下明言。”

太德帝长叹，良久，道：“乘云，朕身边已没有了可信任的人了。”

凌久安不言，等他继续说。

“这九年间，朕不断尝试增加势力，试图与潘、王两家对抗。

可直到如今，朕的身体不仅垮了，朝中培养的势力也仅到与他们形成对立的程度。”

太德帝终于转过身，他弓身对着凌久安，老迈的脸上满是沧桑的痕迹，身上还有常年饮药的苦味，他道：“现朝局这般状况，我连魏恒轩也不敢全然相信了。”

自太德元年来，潘皇后与潘氏势力就已逐渐渗透朝野，以潘充为首的东厂更是对忠臣言官随意处置，不断铲除异己，而后虚假上报，混淆视听。

以王闵为首的锦衣卫势力对太德帝阳奉阴违，背地里结党营私，逐渐与潘氏形成对立。

直到太德帝意识到情势不对时，已无法根除潘氏势力，但又不能轻易撤掉王闵，若是没有了王闵，就彻底没有了能与潘氏形成对立的势力。

皇嗣空虚，宫中仅有的二皇子又养在潘皇后膝下，太德帝无法全然信任。

如此之下，太德帝尝试扶持自己的言官上任，并同时安排氏族入朝，利用更复杂的关系渗透和抵抗潘、王两家。

但这始终是权宜之计，如今的情势之下，都表明这权宜之计已是强弩之末。

复杂的关系意味着更复杂的情势，原本单纯的三足对立走向混乱的多角牵制。

病弱的太德帝已无力抵抗，他不顾群臣抗议执意召北疆的凌久安回来是最后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

历朝历代强大的边疆武官从来都为朝廷所忌惮，尤其是凌久安这种世家承袭的不羁将军，更是各势力争相铲除的对象。

太德帝望着凌久安年轻硬朗的面容，不住地落了泪，缓声道：“乘云，莫怪朕拉你入这火坑。

这江山朕已尽力了，朕担心来日殡天，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凌久安垂下双眸，弯下腰深深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