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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都雪（第1页）

卫将军谢长书成婚的那一天，北都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夜寂无声，偶有大雪压枝，声如爆竹。

雪色莹润，衬的夜幕一片亮堂堂，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种安静而富有动态的白色。

四处只有雪落的声音。

谢长书着一身红黑婚服，长冠束发，身姿挺拔，浓眉星目，皮色略深。

也不过是才被陛下从边关召回。

谢长书似乎喝醉了，他挑开新嫁娘的红色盖头，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一双向上勾的桃花眼，桃花眼本应多情，但这一双勾人的眼睛却怔怔地望向他。

很像墨玄的眼睛。

洁净而明亮。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苦涩。

文帝念谢庸长子战死，召回谢长书，亲自为他指婚，指的是代王的小女儿沅湘郡主。

年轻的将军和娇美的小郡主，外人都传成了一段佳话。

可谢长书不愿意，这不是美谈，最多算名不副实的美谈。

谢庸很是沉默地谢恩，谢长书没有说一句话。

“三郎啊，愿不愿意是最不要紧的。”

谢父抿了一口茶。

“你大哥战死，二姐入宫，圣上将你从丹古关召回，封为卫将军，你，你只能好好地受着。”

谢长书没有说话，抬头望天，天上是一轮被云层遮挡的太阳，这是冬日了，太阳很远啊。

君心难测。

那一晚，谢长书在小院里站了一夜，风吹过竹柏有簌簌的声音。

他修长的睫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

谢长书第二日很是痛快地迎娶了沅湘郡主。

雪下得很大，卫将军的门前用绸缎铺了一条长长的朱红色的道。

宴来客，入洞房。

天色已晚，庭院里积了一层雪，而谢府内红烛长明——好似新雪覆红梅。

谢长书轻轻地推开门，已然换下了红黑的大婚服饰，只穿一身月牙白，像书生，一点也不像将军——雪停，冷月映千里银装素裹。

沅湘郡主一个人在婚房里，没有声音。

谢长书走到小院里，松柏在夜风里摇曳，他用右手摩挲着拿出一洁白玉笛，呜咽着，没有落泪，似是轻不可闻地吹了起来。

月亮忽明忽暗，原来是要下雪了啊。

雪很大，墨玄是这一日来到北都的。

他之前没有来过北都。

诶，他看见谢长书将沅湘郡主娶回家了。

但是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也许他应该待在丹古关，好好修行，不要再来掺和人间事。

毕竟墨玄不属于人间，他只是个被罚到人间的罪仙而已——啊，明明在被罚人间的第一百年，墨玄许下愿望：让他再次飞升吧。

“不要做罪仙。”

他有很小声地说。

“那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谢长书呢?”

墨玄忿忿地想。

他歪着头又想了一会：“或许是他说他只活几十年，很快的。”

“以前我只是棵河里的水草，夏生秋死。

后来我是天上的水草，我大概是仙草了吧，嗯，多活了好几百年呢，但是他有些怕：如果我被仙人拿去炼丹了呢？”

墨玄松开了自己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自我安慰：“被炼丹的话，那应该可以就至少一个仙人，好多凡人了吧。”

“可是我还是想活着，做一个小水草妖精更自在。”

“那就做一颗自由自在的水草吧。”

墨玄又想了一下，这句话应该是谢长书和他说的，哦对了，谢长书好像在离别之前亲了他一下。

“干嘛要亲我呢？”

“明明今晚他没有亲他的娘子啊，我看到的都是男子亲吻女子啊。”

这些凡人真是奇怪，男子亲吻女子常见，男子亲吻男子就要把他们抓起来。

凡人出生到这个人间要哭，没有吃的要哭，亲人离别要哭，伴侣离开要哭，老无供养要哭。

啊，死了还要哭。

凡人活得好累，不如一棵水草呢。

墨玄很得意地吹了吹头发。

但是看到他们流泪却又很难过，其实墨玄觉得没有关系呀，反正来世他们还要见的。

不过偶然有一次他施法救了一个受伤的人，那人居然笑了，墨玄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于是他开始做一个“大夫”

。

嘿，这是个有法力的大夫呢。

只有谢长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