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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刚开始没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血泉从胸口涌出，那个人晃了晃，缓慢而又坚决地倒了下去，一头栽进水里。

太快了，血腥味甚至都来不及弥散在空气中。

秦勇冲上来按住了船夫，其余人一拥而上，这片小小的海水花四溅，似乎没有人意识到有人中了枪，有人翻倒在水中。

柔软的布料按在宋筠头部，秦勇的脸近在咫尺，正在焦急地喊着什么。

听不清，耳朵里像是被灌满了水，耳膜破了，一切都浸没在混沌的痛楚中。

一片慌乱间，有人踩在苏聿宁翻下去的那片水域里，水花像子弹一样打在宋筠脸上，他像是突然醒了，一把推开抓着他的秦勇，挣扎着跳下了船，俯下身在水底摸索着。

但什么都没有，刚刚中了枪的人这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水底只有石头，沙砾，被打散的月光。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抬起手，在手电筒混乱的灯光下，苍白的掌心里空无一物。

一定是被冲走了。

宋筠艰难地往前走，冰冷的海水像巨石般撞击着他的腹部，恍惚间，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秦勇跳下船一把拉住宋筠，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发什么疯，脑子被打坏了吗？”

宋筠浑浑噩噩地摇头，全身都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别的，他低声说了句什么，秦勇没听清，凑到跟前，却被一把抓住了衣襟。

“阿宁，”

他听见宋筠说，几乎是哀求着，“阿宁掉下去了，你帮我找阿宁……”

头上的伤口裂开了，鲜血混合着泥沙流了下来，糊住了宋筠的半张脸，那双眼睛大睁着，眼底积了一层血，流出来的却是眼泪。

秦勇睁大眼睛，颤抖着按住宋筠的手，像是见了鬼一样。

“苏聿宁在泰国就已经死了啊。”

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点燃火柴，火苗呼啸着吞没了地上的干柴。

他在闹市区杀死了老钱，被弄进监狱，几乎死在泰国。

他开着那辆二手桑塔纳找遍了整个津洲，副驾驶空无一人。

他坐在昏暗的房子里，沙发上落了一层灰，身后空无一人。

他坐在餐桌旁，给对面的碗里夹菜，座位上空无一人。

他站在深夜的路灯下，身旁是一片盛放的紫丁香，面前空无一人。

灰烬随着海水漂流，被他佩戴在心口。

但是从来都空无一人。

那个寂静无声的夜晚，他们都以为还有明天。

他在清晨醒来，挣脱枷锁，在死尸堆里找回了自己的爱人。

苏聿宁胸前中了两枪，一枪擦过了肺，但他还在呼吸，被子弹搅碎的器官还在艰难地往心脏输送氧气，像哮喘一样，对空气无比渴求，却无能为力，那双眼睛努力睁大着，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宋筠的脸，像盯着一个不可企及的梦，这个梦实现的一瞬间，那双眼睛亮了一下，紧接着就谢幕般阖上了。

宋筠惊惶地呼唤着他的名字，那双眼睛又睁开了些，睫毛颤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宋筠背着他向前走，只是向前。

急促却微弱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吐出的血沫打湿了宋筠的领口，他只能求他坚持下去。

“阿宁，你再坚持一会，我带你去看大夫，能救，你相信我，还能救。”

但那点血沫还是越来越少，喷吐的频率也越来越低，突然，垂在宋筠胸前的那只手微弱地动了一下，他们绕过最后一棵树，看见了大海，远处的海平面上倒映着一轮圆月，像他们小时常看到的那样。

那只手又颤了颤，像是一种不自觉的挣扎。

宋筠来不及回头，轻轻拍了拍身后的人，“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快到了……”

他像背着一个陌生人一样冷静，不知道的还以为背上的人只是他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