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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影（第1页）

宋筠想，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苏聿宁杀人，又或者说，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41号。

不知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这个房间，手起刀落就收割了一条性命，简单，高效，说粗俗点，杀人就像杀猪。

说中二点，像是游走于黑夜中的死神。

怔愣间，另一个人也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

苏聿宁走回宋筠身边，蹲下来凑近了些，似乎是在查看他后脑的伤口。

他眼神真好，宋筠没来由地胡思乱想，感觉鲜血已经浸湿了衣领，他感觉全身发冷，并且开始在几个小时内第二次感到眼前发黑。

他听见苏聿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被背了起来，似乎是要从另一个方向离开这间屋子。

他肋骨还没好全。

宋筠软趴趴地伏在苏聿宁背上，晕晕乎乎地想。

他突然想到，很多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伏在这个人的背上，闻着少年身上浅淡的洗衣粉味，带着一身困倦，昏昏沉沉地坠入梦乡。

但现在还不能睡，宋筠睁大眼睛咬着舌尖，嘴里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他拼尽全力抬起手，抓住了苏聿宁的衬衫。

遥远的地方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宋筠隐约看见了路灯的光，他的脑袋在苏聿宁肩头一步一晃，终究是低了下去。

黑暗重新来临之前，他确信自己又闻到了那股浅淡的洗衣粉味，混合着海风，沙滩，树林，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廉价的啤酒泡沫从杯口涌出，在脏兮兮的桌面上蜿蜒，身后的老板带着几个人凑了一桌打牌，旁边的旧电视只有一个台，正在播放新闻。

“香港要回归了，”

宋筠轻声说。

身边的人没有说话，宋筠偏过头，只能看见一个虚幻的人影，他突然感到心慌，周围的嘈杂都在一瞬间沉到水底，只剩下空洞的回声。

他抬手碰了碰身边的人，却像戳破了一个装满血的气球。

“啪——”

梦醒了。

宋筠猛地睁开眼，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深深浅浅的白和灰，耳边传来仪器的“滴滴”

声，他想抬起手臂，却感觉一阵酸软，紧接着是一阵刺痛，幅度不算大的动作牵动了手臂上的针，查房的护士进来看了一眼，抱怨着上前拔掉针头，重新换药后出去喊了人。

“醒了？”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杨胜跟着一位秃顶的老医生快步走了进来，皱着眉站在跟前，看医生在宋筠身上摆弄。

“还有点脑震荡，醒了就没大事了，静养吧。”

医生点点头，带上护士走了出去。

杨胜走到床前拉过凳子坐下，皱着眉盯着宋筠看了一会，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啊，去查案子也不能自己一个人，好歹等支援的人过来再进去啊，得亏里面只有两个人你还能应付，这不还是挂彩了？立功也不能这么立……”

宋筠睁大眼睛，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海里只有纷乱的思绪和繁杂的线条，那些混乱的色块最终拼成了苏聿宁闪着寒光的眼睛。

“师父，”

宋筠发出一声气音，喉咙里像塞了刀片，费了点劲才说出完整的句子。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