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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门（第1页）

于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宋筠背着行李回到了津洲，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和一双执拗的眼睛。

在杨胜的帮助下他很快复了职，交了一大堆书面报告。

他回来时香港刚回归，全国人民都沉浸在喜悦中，津洲也基本上一片太平，没什么案子，他干脆天天开着自己的那辆二手普桑在外面跑，几乎走遍了这座海滨小城的大街小巷。

秦勇也没什么事，烦透了被家里逼着相亲，干脆跟着宋筠一块满大街跑，四处打听有没有见过一个身高一米八，小麦色皮肤，有一双浅色眼睛的男人。

“没户口，不用真名，没入境证明，没照片。

虽然这素描画的挺……呃，传神，但这么找得找到猴年马月啊。”

秦勇摊在副驾上，捏着宋筠手绘的人像一脸绝望。

宋筠却像没听见他的抱怨，铺开一张地图在上面用红笔勾画着，“下一个去……红旗街，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不用，”

秦勇摆摆手，挣扎着坐直了身体。

这一周他们基本检索了津洲所有犄角旮旯里的廉租房和旅馆，一家家问过去，苏聿宁没找到，违法交易倒是碰上不少，弄得道上到处在传最近严打扫黄。

一条线索断了，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在大街上没头苍蝇一样挨家挨户问，幸亏这身衣服在人民群众的心中还有点地位，不至于被当成变态用扫把撵出来。

闲着也是闲着，秦勇倒也不介意跟着宋筠跑来跑去。

从宋筠发疯一样跑去泰国那会秦勇就知道，那个叫苏聿宁的家伙在宋筠心里占比多大。

从接到电话到见到宋筠不过短短两天，再见时，宋筠不说行尸走肉也基本上是形销骨立了，他跟杨胜见到人时都吓了一跳，这小子跑了一趟东南亚倒是没怎么晒黑，但深深的黑眼圈，落拓的胡渣，配上那双深陷下去的空洞的黑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吸了毒回来的。

秦勇自己跟前女友被迫分手没多久，这两天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基本也能大概体会到宋筠的心情，权当是在查案子，就当是为了好哥们的幸福牺牲个人时间了。

宋筠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穿过熙攘的人群。

春天到了，这会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马路旁边开满了各种花，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倒映在他眼中却成了灰败的颜色。

这双眼睛最近看什么都是这样，只有看向那副灰蒙蒙的素描像时，才能有一闪而过的零星光彩。

车子靠边停下，两人下车，照旧是进入一家家商铺，展开画像，描述，询问，道谢，离开。

循环往复，就像陈旧的表盘上不眠不休的指针。

秦勇有点累了，再次点头道谢后露出了失望之色，扭头去看宋筠，后者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转身继续走向下一家，像一个被上满了发条的人偶，只会前进，不会失望。

一天的奔波最终还是没取得什么实际性的进展。

夕阳摔下去的那一刻，宋筠和秦勇回到车里，颓然地靠在车座上，迷茫地望着一排排亮起的路灯。

“要不歇歇，哥们请你喝酒去？”

秦勇摘下帽子，捋了一把汗湿的短发，问道。

宋筠没出声，安静地靠在那，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直到秦勇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才回过神。

“今天先收工吧，喝酒……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秦勇无所谓地摆摆手，“那我也不去了，主要是不想回家，回去又得听我妈唠叨，拿着一沓照片给我介绍，我明明说过了非舒晚不娶，她非……算了不说了，我能去你家耗会时间不？”

宋筠勉强扯起嘴角，扭头拽安全带，突然，他转过头问秦勇，

“你想去海边吗？”

到了春天，海边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不少小孩在海滩上跑来跑去，发出此起彼伏的歌声和尖叫声。

有一小撮人在放烟花，噼里啪啦的仙女棒照亮了寂静的夜空。

宋筠开着车绕过了人群，到断崖的另一侧停下，岸边靠着几艘渔船，正是41号当时逃走的地方。

秦勇从后备箱拎出一箱啤酒，在车前头找了个地方席地而坐。

两个人都换下了警服，这会穿着薄薄的夹克，被海风吹着，没一会就手脚冰凉。

靠着车门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没一会箱子里的酒瓶就空了一半，宋筠不知从哪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点上，已经抽得挺娴熟了。

秦勇看着月色下宋筠被烟雾包裹的侧脸，不知为何有点难过。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