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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讯（第1页）

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风声，海浪声和呼吸声在脑子里响了一整夜，醒来时却躺在床上，身下铺了一块毯子，衣服换过了，干燥而柔软。

41号有些迷茫地坐在床上，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有种喝多了断片的感觉。

他半眯着眼睛歪过头看窗外，直到敲门声响起，才慢悠悠地下床开门。

大概是宋筠吧，他想着。

打开门，小白兴奋地窜了进来，一抬头，却是金鱼挂着泪痕的脸。

“他死了。”

“谁？”

41号下意识地问道，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混沌的脑海中成型。

“23号！”

金鱼崩溃地喊出这一声，眼泪又“唰”

地涌了出来，伸出手胡乱地擦着眼泪。

袖口已经湿透了，手背上也全是水迹，眼泪却越擦越多。

41号怔愣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个拙劣的玩笑。

谁能杀死23号？那个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的男人，那个天天给他送饭的男人，那个在月光的阴影里冲着他笑的男人。

他仿佛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面对死亡，他离开前甚至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计划——去老钱那偷来解药，然后一起逃离，能走多远走多远，就算药用完了，也是死在追逐自由的路上。

这只是个简单的任务，在泰国另一边的小镇里杀死一个没有实权的局长，那里警力疏松，各种恶性案件频发，堪称犯罪的天堂，没人认为23号会失手。

41号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炽热的骄阳刺痛了他的眼睛，虹膜仿佛被灼伤了，闪亮的光斑在视网膜上留下灰褐色的印记，像一个个伤疤。

也许他本来就不该盯着那些明亮的东西太久，那些东西带来短暂的温暖，而当它们离开后，什么都不会留下。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金鱼还在抽抽噎噎地讲述死亡的经过。

“走之前碰上了当地的小混混。”

“被捅了七刀。”

“他当时喝多了。”

……

断断续续的词句拼凑出破碎的画面，一地的血，洒落的纸钞，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那对不再高高扬起的眉，冷白色的虎牙被紧闭的嘴唇挡住，再也露不出那个森然而又张扬的笑。

他忘了，23号说过的，这就是他们这种人的结局，纵然在角斗场上站到了最后，纵然一次次逃脱了警察的追捕，但终归会莫名其妙地死去，哪怕死得像个笑话。

耳边金鱼的哭声逐渐模糊，耳朵里像被灌满了水，世界上的所有声音都只剩下遥远的空响，41号闭上双眼，眼前一片血一样炽烈的红。

金鱼哭着离开了，而41号甚至提不起力气安慰她。

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要回去洗干净脸，在年轻的皮肤上涂上厚重的彩妆，将自己的脖颈与前胸暴露在冷风中，挤出笑容，接过那一双双手递来的钱，然后拥抱那些让她沾染污秽的身体。

她的眼泪已经流尽了，在她还不知道，其实23号所计划的未来里根本没有她的位置之前。

金鱼离开后，41号在门口站了很久，没有倚靠门框，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直到太阳在天空中慢悠悠地走到西边，然后突然坠入山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