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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两个人的夜晚（第2页）

太近了，湿热的吐息缠上耳畔，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大半夜的发什么疯？”

拄着拐的老大夫艰难地从床上挪到门口打开灯，靠在桌前，上下打量着两个一身水汽的家伙。

“肋骨折了，”

41号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伸手想扶老大夫，却被宋筠抢了先，规规矩矩地低着头，看起来倒像个乖学生。

“你小子怎么……你别动我，”

老大夫不满地抱怨着，被宋筠的举动吓了一跳，侧身避开了那双搀扶的手，指了指屋子中间的木板床，“躺上去我看看。”

宋筠转过身又想扶41号，后者向后闪了闪，自己走到跟前躺了上去，宋筠站在窗边低下头看他，眼神温和却赤裸，像一尊无声的神像，又像一条沉默的护卫犬。

老大夫慢慢走过来，用拐杖撑住身体，伸手按了按41号那根几近断裂的肋骨，不出意外听到一声轻响，他皱了皱眉，也没问是怎么弄的，径直取出药箱给41号还在渗血的嘴角和颧骨消毒。

“躺着吧，没伤到脏器，”

老大夫用酒精棉球狠狠地戳着那几块青紫，躺着的人倒没什么反应，旁边站着的人却紧皱着眉头，仿佛那伤口长在自己身上。

“大夫，先不管这个了，”

消毒完毕后，41号偏过头说道，“我现在后腰连着两条腿都是麻的，也不知是怎么了，您能看看吗？”

老大夫拿着镊子的手停滞在空中，回过头时眼中却不见惊讶，只有无尽的怜悯与悲伤。

他把药箱推到一边，示意41号翻身趴下，用指间戳了戳他的后腰和膝盖后侧，勉强还有些触感，沉默了一会，取出一个没有标签的药瓶，数出十粒药片用纸包好，塞给了旁边的宋筠。

“一顿两片，恢复知觉后就不用吃了，”

又看向41号，叮嘱道，“这药你随身带着……”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跟宋筠对视了一会垂下眼帘，挥手送客。

41号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双脚触地时有了些直觉，紧接着是尖锐的刺痛，他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被宋筠一把捞住，然后不由分说被扛上了后背。

“你他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41号着急地胡乱踢蹬，双腿却不受控制。

“让这小子背你回去吧，”

老大夫不耐烦地摆摆手，走到门口关上灯，“回去赶紧把药吃了，明天记得来送诊费。”

宋筠道声谢关上了门，任老大夫的一声叹息飘散在黑暗中。

重新回到狭窄的街上，一阵穿堂风刮过，41号不自觉地抖了抖，腰椎还闷闷地痛着，一片麻木中依稀能感觉到宋筠的手掌透出的热量，带起一阵与病痛无关的战栗。

“你住在哪？”

宋筠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问道。

沉默了一会，41号埋下头，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让他回去！”

心底一个声音在喊叫着，控诉着他的自私。

“你应该一个人烂死在这里，不能拖着他跟你一起堕落！”

强烈的羞耻感在心底爆发，爬上了脸颊，41号感觉整张脸加上脖颈都在充血，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将火烧般的脸颊贴在宋筠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弹开。

“你发烧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宋筠察觉到身后不自然的热度，轻声问道。

41号胡乱摇摇头，迟疑了几秒，重新将头埋了下去，努力压制着呼吸的频率，却近乎贪婪地嗅闻着宋筠身上大海的咸味，洗衣粉的清香，以及淡淡的汗水味混合着烟味。

算不上好闻，但他闭上双眼将整张脸埋了进去，恨不能把自己溺死在这里。

*1.出自《残花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