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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柠说完这番话,便对着谢琰福身行了一礼,姿态无可挑剔,却带着一股浓烈的疏离。
而后转身离去,再没有看谢琰一眼。
而谢琰僵立在原地,看着那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口像被钝刀反复拉扯,传来一阵阵清晰而绵长的绞痛。
她说得对。
他守护的是七岁时那点微弱却救命的光,而她对抗的是几乎将她整个人生拖入泥泞的黑暗。
他们站在记忆与仇恨截然不同的两端,中间横亘着无法调和的立场与过往。
他护着宋思瑶一日,在她眼中,便是与她的痛苦为伍一日。
他没有资格,留下她。
宋柠回了兰馨院。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空茫。
宋柠怔怔地坐在窗边的矮榻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蔷薇上,眼神却是空的,仿佛魂魄还未从方才那场对峙中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阿宴端着红漆食盒走了进来,步履轻悄。
“小姐,该用午饭了。”
他将食盒搁在桌上,打开盖子,几样清淡却看得出花了心思的小菜和一碗晶莹的粳米饭被仔细摆好,淡淡的香气随之飘散。
布好菜,阿宴抬眼,见宋柠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阿宴走近矮榻,在宋柠身侧稍稍俯身,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让她清楚听到自己放柔的声音,又不至于显得僭越。
“姑娘?”
他又唤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前头……肃王殿下让您受委屈了?”
宋柠像是被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拉回,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阿宴俊美精致的脸上,却没什么焦距。
沉默了片刻,她才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阿宴,你……在鬼市时,可曾听说过,肃王在北地为质那些年……究竟会经历什么?”
阿宴闻言,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暗沉,随即蹙了眉,“确实听说过一些。
都说北地苦寒,生存不易,北戎人更是……视大棠人为宿敌,尤其对待质子,往往极尽折辱之能事。”
克扣衣食只是常事,动辄打骂,甚至……会将年幼的质子与猛犬或奴隶关在一处,以供那些贵族取乐赌博。
还有更不堪的传言……说北戎有些部落保留着‘血祭’旧俗,会逼迫质子参与一些极其危险残忍的仪式,生死……由命。”
他抬起眼,眸光水润地看着宋柠,带着心疼,“肃王殿下能以稚龄在那般虎狼之地存活十年,最终还能平安归来,其中艰难险阻,只怕远超常人想象。”
阿宴每说一句,宋柠的手指便蜷紧一分。
她无法想象,一个七岁的孩童,在异国他乡,是如何孤独地去面对无处不在的恶意、严寒、暴力,以及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一定……很苦吧。”
她喃喃道,声音干涩。
“是啊,肯定不好过。”
阿宴轻轻附和,伸手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清茶,递到她手边,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手背,带来一点熨帖的温度。
“所以,姑娘何苦还要为那些过去的人和事伤神?有些人,有些恩,是刻在骨子里的,外人……强求不得,也改变不了。”
他这话说得婉转,宋柠却听懂了。
她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捧着,汲取那一点暖意。
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滞闷的疼意并未消减,反而因为阿宴的话,对那份沉重有了更具体的认知,也对自己之前的“算计”
感到更加清晰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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