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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是你生的下贱种子,索了我春儿的命!
白日里还好好的,等那贱种一落地,我春儿便不行了,就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儿!”
恨到了极点,便似一头蛮牛,谁知道从何处得来的力气,平日里只捏绣花针的大家闺秀,这一时发起狠来竟没人拦得住,尖利的指甲陷进仇人咽喉,她一生怨恨都发泄在这一段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好在老夫人身边还有几个得力的嬷嬷,冲进去一人拉一边,将这对仇人扯散,俞姨娘这一口气上来,胸口往上一提,要呕出血来。
籽玉一头乱发,瞳色赤红,紧紧盯着俞姨娘,不肯罢休,口中念着,“杀了她,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杀了这个贱人!”
景煦心里害怕到了极点,一把抱住妻子不断挣扎扭动的身体,眼泪终是没忍住,一颗颗砸在籽玉发顶,没人瞧见,也没人敢多说。
他喊她,“籽玉,籽玉…………”
仿佛要将她丢散的魂魄再招回来。
而她还在咬着牙念叨,“杀了她,杀了她…………”
“造孽啊,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老夫人见着这场面,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一时间潇湘苑里扶人的扶人,掐人中的掐人中,叫救命的叫救命,吵吵嚷嚷没个尽头。
景辞坐在前厅,最末才走,回缀锦轩的路上静悄悄,灯笼在前,只有一小片光亮,身后都是黑的,黑色的天幕密密实实,箍得人喘不过气。
小孩子夭折是无福,照惯例并不办丧事,国公府只请了和尚来做过一趟法事,阖府上下吃半个月素斋,但大夫人仍觉着不够,要去大觉寺给春少爷立个长生牌位,原本这事应当由大哥大嫂陪着,无奈景煦伤心未止,籽玉时时刻刻捏紧了拳头要取俞姨娘的命,这差事多半又要落到景辞头上。
最难熬的前三日过去,午后景瑜来了缀景轩,按说是坐在一处谈天说话,但姊妹两个一个人一杯茶,不入口也不发声,呆呆对坐。
末了,景瑜长叹一声,“也不知怎的,就这样了…………真叫人想不明白…………”
景辞看着她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叹声道:“世上的事哪能都说得清楚呢?今日不知明日事,过一日算一日罢。”
景瑜道:“我算是明白过来,再大的富贵也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处好好过日子。
原以为大哥大嫂是再美满不过的,谁知也是如此。
罢了罢了,不说了,一说又要伤心掉泪。”
景辞闷声点头,“总归没有过不去的坎,姐姐这些日子还好么,我瞧你脸色不大好,遇上难事了?”
景瑜摇头,“上个月孙家来府里提亲,老夫人虽没明白说好,但我猜着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只不过心里头不安,也不知是怎么的。
算了,甭管我,还是说你…………”
“我?我怎么了?”
“你上回在永平侯府还闹得不够大?让陆大人抱回提督府,大哥追着日日去要人,连个面都不露,这算怎么一回事?外头虽不敢多说,但谁晓得心里头想什么,你呀,还是小心些,免得日后进了永平侯府,日子不好过。”
景辞道:“姐姐放心,这事我心里有数,太后问起来我也是有话应对的,不怕什么。”
“嗯,你心里有数就好,我看父亲私底下同永平侯商议过,这几日既没找你问话,想来并没有什么大事。
至于我的婚事…………我这样的身份,老夫人二夫人也不会为我筹办多少,给足了银子匆匆嫁了了事,或也就是今年吧。
往后你自己个儿谨慎些,世上可信的人不多,就是那个陆厂公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人。
物极必妖,小心驶得万年船。”
景辞点头,“姐姐说的话我都记下了…………”
“姑娘——”
是半夏,一步一踉跄的从院子来,扑倒在门口,面色煞白。
“这是怎么了?莽莽撞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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