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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他再也开不了口。
宁殷从地牢中出来,坐在轿中,接过侍从递来的湿帕子一点一点将手指擦干净。
帕子换了七八条,直至白皙修长的手指被擦拭得泛红,他这才打开兽炉的小盖,让清冷的木香熏去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清水不足以濯去手上的肮脏,得换个更温软干净的东西洗洗。
宁殷捻了捻手指,将掌心黑色的玉雕搁下,悠然道:“去虞府。”
……
回府两三天了,虞灵犀时常会去后院罩房坐会儿。
窗边斜阳浅淡,这里仍保留着当初卫七离去时的状态,一桌一椅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正出着神,忽见一片残存的枫叶随风飘落,落在了窗边的案几上。
虞灵犀将枫叶拿了起来,叶片如火,历经一个严冬的霜寒雨雪,仍然热烈嫣红。
她捻着枫叶转了转,而后提笔润墨,在枫叶上写了两行蝇头小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落笔吹干,她轻轻呼了声,忍不住猜测这个时候宁殷会在做什么。
“阿莞说你连椒粉梅子酒也不喝了,就一个人躲在此处出神。”
身后传来虞焕臣的声音,他盘腿坐在虞灵犀对面,望着妹妹看了半晌,“还在想父亲的话呢?”
虞灵犀将枫叶压在镇纸下,收敛神思道:“兄长,阿爹为何不喜欢宁殷?”
这是她前世不曾面对过的难题。
前世无牵无挂孑然一身,跟了宁殷便跟了,不用去考虑什么世俗牵绊、身份利益。
可是那日从静王府归来的马车上,阿爹一句话也没有说。
自小虞灵犀受尽疼爱,虞渊和她说话都会下意识放轻声音,她从未见过父亲如此严肃沉默的时候。
虞焕臣沉吟片刻,只问:“岁岁知道,静王是如何处置那晚参与燃灯会的刺客和侍臣的吗?”
虞灵犀当然知道,她记得前世的画面。
虞焕臣道:“那些人有的是参与者,有的只是受胁迫牵连进来的人,但无一例外都被吊在宫门下的木桩上,点了天灯。”
“是那些人先想杀他。”
虞灵犀解释,“旁人要置他于死地,我们外人没资格要求他以德报怨。”
“的确,站在上位者的角度,我得称赞静王一句‘杀伐果决’,但站在看妹夫的角度,他太危险。”
虞焕臣顿了顿,又道,“当然,我们最主要的顾虑并非这个。”
他起身,关上了门窗。
“咱们关起门来说两句大逆不道的话,静王走到这个位置,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即便他自己没心思做皇帝,他所处的位置、麾下的拥趸也会为了前途利益推举他即位。”
虞焕臣叹了声,看着妹妹认真道,“无情最是帝王,到那时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每个女人身后都站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家族,岁岁可受得了委屈?骄傲如你,真的能允许自己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他说:“父亲不是不喜欢他,而是有很多事必须去衡量——无论从父亲的角度也好,臣子的立场也罢。”
兄长冷静的分析如投石入海,在虞灵犀心间溅起细碎的水花。
是啊,这辈子的宁殷不曾腿残,健健康康的,出身的卑微已无法阻止他前进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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