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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彦被安置在二条宅最角落的一处寝殿造内,原先在堀川邸内伺候的随从只有和泉君、左近以及中务君住在近旁,比起宅邸内其他院落,这里不仅安静,甚至因人气太少而透着几分冷清。
渡殿上的灯盏已经悉数亮起,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也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朝颜随顺平走下了渡廊,刚拐过寝殿的回廊,便看见一名女房正跪坐在寝殿正门口的走廊上,似乎正在负责值夜,对方远远看见渡殿上的人影时还有些警惕,然而朝颜越来越近,对方身体僵了僵,当下也顾不得礼仪,提着单衣的下摆,便小跑上前,在朝颜还没反应过来时,紧紧握住了朝颜的双肩。
朝颜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借着廊下的灯光,看清楚来人正是堀川邸的女房左近。
“朝、朝颜!”
左近眼下青黑,似乎是没有休息好,但眼睛却是亮得惊人,“你回来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朝颜柔声说道,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左近的手臂,“不用担心。”
左近的声音却带了些哭腔:“虽说你留下的书册是七天的分量,但我们都以为你不过两三天就回来了……你迟迟未归,大家都很担心你。
大人他……”
她接下来的话猛地顿住,似乎才发现朝颜身边的顺平,虽然后者并未出声,但她脸上还是带上了些许畏惧的神色,立即垂首,退到一边:“顺平大人。”
“月彦怎么了?”
顺平并未计较她的失礼,只是笑着问道。
“大人仍在昏迷中,早先良平先生看过了,说的是……”
左近话音一顿,“情况不大好。”
她稍稍抬起头来,看向朝颜,似乎还想要说这些什么,但是碍于有顺平在场,终究没有开口。
朝颜没有再多问,而是略微颔首,径直走向了月彦所在的厢房。
与堀川邸一样,殿内设了几帐,烧了两只火盆,掀开竹帘,一股闷热之气铺面而来。
然而即便是这样,仰躺在寝台上的月彦仍是面色苍白,就像是在冰天雪地中沉睡了百年一样。
他卷曲的黑发披散着,流淌在纯白色的被衾间,虽然在昏迷中,但眉头仍旧是紧皱的,似乎即便意识混沌时也无法挣脱那片阴影。
他枕边放着一只纸鸢,原本支撑这只纸鸢最长的那根竹篾已不见踪影,只剩薄绢制成的蒙面上,那株开得正好的垂枝樱已□□涸之后的深褐色血痕覆盖了大半。
朝颜记得,上一次看见它,还是在堀川邸庭院的上空,它载着月彦的目光,飞入了晴朗的天空里。
“我本想让人处理掉它。”
顺平随着她步入几帐,见她的视线停留在寝台旁的纸鸢上,轻声解释,“但是,我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你,就是看到你与月彦一起放飞它,后来,左近告诉我,这只纸鸢是你做的。”
朝颜盯着那只纸鸢看了许久,才静静说道:“是我做的。”
是她做的。
但她当时,只是想让那个总是一个人待在屋子的人走出阴暗的角落,将这只纸鸢当做自己的眼睛,替他去看看堀川邸围墙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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