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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可以不介意,可他自个儿能不介意吗?一旦承认,王爷于他的关系将彻底改变。
徐令道:“王爷与他的情分,之前尚能借风流壳子演一演,倘若剥光了身份,光秃秃的,顾家公子又是那般性子,难说。”
顿了一顿,复又转过头来,沉重地拍了拍姚镇的肩膀:“不论如何,王爷是要重谢你的,我明瑜也要谢你。
你没瞧见当时王爷那样子好在,好在你将人找到了。
不然这天真要变了”
姚镇摆手说不敢不敢,心里头蓦然念及五月初他新官上任,在江南府尹宴席上初遇那人的光景——高甫为迎他上任,在富春江上做酒席。
歌姬长袖翻飞红裙入水,他们五六个大老爷们吃酒,貌美小妞便端着佳酿陪客。
许是高甫醉上头了,犹嫌这群人伺候的不好,便大着舌头指使鸨娘又喊来一个。
随着锒铛的银铃声响,一妓子掀帘而入,众人注目看时,只见那人着一身艳榴色水泻长裙,鸦羽似的头发束着玉冠,徇徇优雅宛若弱不禁风的处子,却又丝毫不带媚颜俗气。
但跟防人窥探似的,面上还罩着一层月白薄纱,乍看有种婊子立牌坊的荒诞。
细看之下才品出半掩姿容的妙来。
半面轻掩,露出来给人窥视的就那一双眉眼!
荡着春心,凝着秋月,一双桃花招子似笑非笑,风情半露,差点勾得姚镇三魂缥渺七魄俱散。
恰在此时,他瞧见了那眼角隐约一颗朱砂小痣,只此一眼,却教姚镇吓得脸色煞白,酒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曾在宫里御宴上见过的,世间再无第二人了。
那个大梁朝长公主的宝贝娇儿子。
那教雁王踏遍山河万里、大梁四境,却遍寻不到的顾昀。
可那人却仿似认不出自己来——当然,那会才七八岁的侯府嫡公子金尊玉贵,正趴在长公主怀里闹酒吃,又怎能注意到自己这个坐席末的穷酸小官呢。
后头几天,他偷偷派亲信私下联系,所寄信牍一律被退回。
再见面却还是在高甫所设宴席上,他混不顾地在无人花苑中拦下这位花魁,低声叫了几句名讳。
不想那人不怒反笑,媚声嗲气地骂他登徒子醉了酒认错了小情人,那神态多无辜,竟是对“顾昀”
二字仿若闻所未闻!
当时被骂得姚镇茫然一怔。
等就寝前才反应过来,急忙写信知会雁王。
谁知那雁王愈发谨慎,还没见人就先查探了这个高甫。
结果这一查,竟牵出当年顾氏满门抄斩的大案来!
王爷查案八年,每每查至关节处,屡屡被人先行截断。
当年皇城被血洗,本以为构陷安定侯通敌叛国,知晓通信文书的涉事官员早已死绝,没成想漏算了那名不见经传的高姓冏卿!
本是掌管皇帝车马,却因侍从天子左右,地位渐高,最后竟改头换面,摇身一变当上了江南府尹,在皇帝老儿的八年庇佑下,居然老神自在地在这富春江上翻江脑海,长达八年之久。
姚镇:“丧心病狂的王八羔子!”
徐令垂眸,喃喃说道:“高甫左不过是耳目喉舌。
上头那位想作践的,何止小公子一个”
姚镇像是方才从往事中突然惊醒。
那一刻,他仿佛瞧见了隐在九重宫阙背后,那个在清醒与痛苦中勉力克制的雁亲王。
徐御史看了一眼姚镇,半晌又抬了眸,望向“明镜高悬”
的牌匾的目色,迟迟不变。
“王爷曾与下官说过,顾公子不杀高甫,只能是这样做对他有好处。
他留在高甫身侧,除非是他必须留。”
御史令扬起的下颚,如同铸在月辉浅光浮影中的一尊石像。
眼见七夕将至,前段时日的高压紧张氛围一扫而空,富春江畔夜市集鲜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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