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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鸿雪见了坑就跳,也多半赖他那爱财如命的毛病。
郑小公子的单子下得蹊跷,可他即使满腹狐疑,最终脑子里牵着理智的那条弦还是被白花花的银子烧断了。
银子又不会骗人,更何况阔气的郑小公子已经提前预支了他将近一半的酬劳。
他在这边啃手啃得出神,那边小公子的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小公子骑着高头大马混在队伍中,一行四五人只余一辆装货物的板车蒙着灰扑扑的油布,想必这便是此行要送的货物了。
说是大队人马,实际上只是一个公子哥带着三四仆从罢了。
京鸿雪一个动作从驿馆的棚顶翻身而下,点地无声,他前几年为了方便逃命练出的轻功自是一绝。
他收好随身的短匕与长刀,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向驿馆外的官道上被卷起的尘烟。
那小公子正骑在一匹毛色油亮的黑马上,往日里浮夸的攒金发冠与苏绣罗缎此时都已换成寻常制式的粗布麻衣,只是那面色依旧苍苍,不带丝毫血气。
京鸿雪抿嘴不语,这小公子倒是不傻,走商的大道难免有剪径小贼出没,若是气运不济还有可能遇见成规模的山匪。
光是带着大宗货物已是贼人眼中不可多得的肥羊,若是一身光鲜招摇过市,简直是成心朝自己脑袋上贴个富贵愣货的标签。
郑小公子见他走来,朝他微微颔首致意,京鸿雪轻松翻身跃步上马,向郑小公子抱拳一鞠算作回礼,随后驱马行至队伍前侧,高声询问道:“三少爷,即刻便启程出发吗。”
“事不宜迟……咳咳咳……”
郑小公子的嗓音虚浮,声音从后方传来幽幽然钻进他耳中,仿佛隔着一层纱罩一般:“少侠,此行有劳了。”
于是京鸿雪用脚刺轻点马肚,催动马匹前行,前方夕光无限,天际边洒下的金辉遮于层叠峻岭之后,路至尽头不见远山,只能望见四溢的金边。
京鸿雪轻叹,此行一别又是月余,只希望等他再回程时麻烦事能少些吧。
热风成浪似的,卷起沙子拍在人的脸上。
京鸿雪靠在石拱下的阴凉处,将牵马的绳子系在木头桩子上,任由风沙刮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们这一行已近月余,再往西行,便是阳关。
京鸿雪自幼长在西蜀,还算细嫩的一张脸皮快被这朔漠的烈日晒裂开来了,即使嘴唇干裂得渗血,他也舍不得拿宝贵的饮水来润一润。
他挑挑拣拣起饼皮上的沙粒后往嘴里一送,嚼吧几下又磕了满嘴牙碜。
呸了两下嘴里的沙粒,万般无奈下也只能拿着这沾满灰的胡饼强往肚子里送。
想必他那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金主少
,店找来的。
他拍走脸上一道道沙粒,暗想接这一单还是有些冲动了。
京鸿雪并不常朝西域一带来往,他言引路之事不可全靠他一人,黄沙茫茫,瀚海百丈,失了方向怕是要出大问题。
郑小公子听他如此疑虑,嘱他莫要担忧。
此一行路途,商队里自会配备引路人。
“少侠此行,只需护我周全便可。”
郑小公子的漆黑眼珠,在酒楼顶厢一室内明灭的烛火间显得幽邃无光:“旁的,一概不用担心。”
只是京鸿雪为求心安,还是淘了件地图备在身上。
他收拾好行囊,牵着马准备喊人出发。
心中暗暗祈祷趁着还算无风无沙的好天气,他们今日最好能走到蒲昌海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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