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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福只能送至宫门,连最外头的值房都不准停留。
他不得不将书函、衣物、小食药材一一托付给随行内侍,心中百转千回,却不敢多言,只眼巴巴望着祁韫。
祁韫一笑,只说:“安心等我。”
便不再回头。
高福看她衣袂一晃,就随那内侍没入宫中长巷,气得顿脚牙痒,若知谢婉华也要骂她,说不得,他都想加入。
长街寂静,宫灯一盏接一盏铺展入内。
领路的内侍步履无声,举止肃然。
过了两进门后,那内侍终于止步,欠身一礼:“祁爷今夜先歇于西掖门值房。
议策数日,恐劳心神,还请早早安歇,明早再进文华殿议事。”
值房原设为外臣临时驻处,屋舍不大,却打扫得极净,几案笔砚一应俱全,炭盆温热,床铺也新换了褥被帷帐,焚着极轻的沉香。
墙上一副挂轴,是宋人小楷,写《贞观政要·纳谏》一节。
进值房之后,所有往来文书皆须经宫中笔贴式递送,未经允准,不得擅出半言半语。
明日起所言所议,将列入密档,不得外传,连稿纸亦要严格销毁。
祁韫扫了一眼,便将随身书匣放妥,与那内侍道谢。
她嫌三月里屋内仍燃着炭盆,热气沉闷,正执火钳欲将铜盖覆上,就见门口有人徘徊观望。
那人身着五品朝服,墨带束腰,面容清隽,年不过三十,唇边微留一抹整肃短须,一双眼内敛沉稳。
举止虽带几分书卷气,却不拘陈式。
他察觉祁韫望来,便笑着前行一步,拱手自报:“户部员外郎韩彧,奉召暂调内廷,协理盐法改革。
前些日听闻祁二爷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如传。”
韩彧乃绍统末年进士,原本在两浙转运司挂职,办事稳妥利落,擅理繁务。
尤长于章奏笔札,文采亦佳,乃户部中近年少有的实干官。
祁韫进宫前做足了功课,已有所了解,立刻温雅颔首还礼。
寒暄几句,祁韫便觉此人谈吐清晰,条理分明,确是干练之才,只是此番入宫事涉机密,不便交浅言深,便也只泛泛闲谈。
她见韩彧间或咳嗽,刚巧京中倒春寒重,夜风吹过时还微微缩肩,显然旧疾未愈,便将覆炭之念收了,反而不着痕迹将炭火拨旺些,宁肯自己热得不耐。
至于其他几人,韩彧道她来得最迟,他们四位皆已安顿,住在相邻几间值房中。
见祁韫年纪轻轻,却谈吐从容、举止不俗,他心下暗服:果真是能掀起风浪的人物,不似外头传言夸张。
说话间他试探着提及,可引她与另外几位同僚结识,祁韫只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举重若轻、进退有度,全无市井气。
韩彧原以为商贾出身多半谄媚浮躁,此时反倒愈发敬重。
当晚歇下前,祁韫仍照惯例恶补盐务,案前堆着《盐法辑要》《纲盐旧录》《通漕盐引例册》十数种典籍,眉批手注密密麻麻。
事务接踵而至,虽瑟若破例提前三日通告,她仍远未备妥。
她一向能在各类场合侃侃而谈,背后全凭灯下苦读支撑。
此次进宫议事皆是盐务老手,袁旭沧不提,连去年新上任的两淮盐运使、以严厉整饬盐弊著称的唐慎,亦为此专程赴京。
皇商乔氏更是盐枭出身,世代盐利为业。
就连资历最浅的韩彧,也在地方与中央负责盐案五年有余。
若在这些人前露怯失言,不止自毁名声,也失了瑟若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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