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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贺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画面比任何神话鬼魅都动人。
他悄悄起床,拿出纸笔,坐在床边,轻轻写下
“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
辘轳咿哑转鸣玉,惊起芙蓉睡新足。”
李氏梳完头,转过身,看见他在写诗,笑着走过来“表哥,你在写什么?”
李贺把诗稿递给她,有点不好意思“在写你梳头的样子。”
李氏接过诗稿,轻声念着,当读到“背人不语向何处?下阶自折樱桃花”
时,她的脸一下子红了,眼里却闪着感动的光。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折樱桃花?”
李氏问。
李贺笑了笑“我看见你对着镜子笑,又背对着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看见窗外的樱桃花了。”
李氏趴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表哥,你不仅懂诗,还懂我。”
在那个年代,男人写女人,大多是站在审视的角度,写她们的容貌,写她们的温顺,李贺不一样。
他写李氏梳头,不仅写她的仪态,更写她的内心——她会因为窗外的樱桃花而心动,会有自己的小情绪,会在背人时流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还有一次,李氏和李贺说起喜欢的诗,她说她不喜欢那些把女人写成附属品的句子,觉得女人也有想法和追求。
李贺听着,心里很受触动,他想起写的《秦宫诗》,里面也有对女性的刻板描写。
从那以后,他写女性时,总会多一份思考,多一份尊重。
他写《美人梳头歌》,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才华,也不是为了迎合世俗的审美,而是为了记录李氏最真实的样子,为了表达对她独立人格的尊重。
他知道,李氏不是他的附属品,不是诗里的符号,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
李氏走后,李贺再也没写过《美人梳头歌》那样的诗。
他偶尔会拿出那首诗稿,看着上面的字迹,想起她背对着他折樱桃花的样子,心里既温暖又难过。
他知道,再也找不到像李氏那样懂他、也懂诗的人了。
二十七岁那年,李贺病重,他把李氏缝了一半的小棉袄,和自己的诗稿一起,交给了沈子明。
他说“这棉袄是她给我缝的,这些诗里,有她的影子,你帮我收好,别让它们被遗忘。”
沈子明接过棉袄和诗稿,看着李贺虚弱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再读李贺的诗,还能在《美人梳头歌》里,看见那个坐在镜前梳头的李氏;还能在“不如妻子颜色好”
里,感受到他对李氏的深情;还能在“妻因我故亡,我亦随妻去”
里,体会到他的丧妻之痛。
昌谷的樱花谢了又开,那个和李贺在红烛下相守、在樱花下相伴的李氏,永远活在了他的诗里,活在了千年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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