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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况活了94岁,大半辈子都在“在路上”
——从吴兴老家到长安官场,从饶州贬所到茅山道观,脚底板沾过江南的露水,也踩过长安的尘土,还沾过三峡的猿啼。
他的情感像块浸了水的棉絮,攥紧了全是泪乡愁是线,一头拴着老家的竹楼,一头拴着他漂泊的船;宫怨是影,照着宫女的孤寂,也映着他官场的失意;羁旅是路,走一步有一步的悲凉,却也走出了半生的诗意。
乡愁江水载不动的“归船梦”
贞元六年,顾况在饶州当司户参军,这是他第一次被贬。
秋天的傍晚,他登上饶州城楼,望着楼下的江水滚滚东流,水面上飘着几艘归船,帆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天边的晚霞里。
他想起吴兴老家——老家的河边也有这样的船,母亲总在码头等父亲从外地回来,手里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腌的酱菜。
“故乡何处一归船?”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来饶州半年,他没收到家里的一封家书——战乱时驿站被烧,路断了,消息也断了。
母亲的眼睛是不是更花了,父亲留下的那套《昭明文选》有没有受潮,老家的竹楼,在梅雨季节会不会漏雨。
风卷着江水的腥味吹过来,他觉得鼻子发酸,赶紧掏出纸笔,就着暮色写《登楼望水》
“鸟啼花发柳含烟,掷却风光忆少年。
更上高楼望江水,故乡何处一归船。”
写完把纸折成小船的样子,轻轻放在城楼上——就当这纸船能顺着江水漂回吴兴,告诉家里人“我还好”
。
后来他被贬去三峡附近的巫山县,夜里住在驿站,总被猿叫声吵醒。
三峡的猿叫跟别处不一样,尖得像刀子,能把人的肠子割碎。
有天凌晨,他被猿叫惊醒,摸黑找出随身的布包,里面裹着支老家的竹笛——这是他离开吴兴时,弟弟塞给他的,说“想老家了就吹吹”
。
他摸着竹笛上的纹路,想起小时候跟弟弟在河边吹笛的日子,猿声还在耳边绕,眼泪却掉在了笛孔里。
他披衣坐起来,在驿站的破桌子上写《听角思归》
“故园黄叶满青苔,梦破城头晓角哀。
此夜断肠人不见,起行残月影徘徊。”
诗里没提猿声,每个字都裹着猿叫的痛——不是不想归,是归期太远,远得像天边的月,看得见,摸不着。
他的乡愁从来不是“举头望明月”
的温柔,是“故乡何处一归船”
的慌,是“肠断晓猿声渐稀”
的痛。
那些年他走南闯北,包里总带着老家的东西母亲织的布、父亲的旧书、弟弟的竹笛,这些东西像锚,把他飘着的心稍微稳住——不管走多远,摸着这些东西,就像还在老家的竹楼里,能闻见母亲煮的茶香味。
宫怨水晶帘后的“失意影”
顾况在长安当著作佐郎时,常跟着上司去皇宫赴宴。
宫里的日子跟外面是两个世界水晶帘卷着秋风,银河在天上闪,宫女们穿着华丽的衣服,吹着笙、弹着琵琶,声音软得像棉花;可他总看见有宫女站在角落,眼神空落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连皇帝赏赐的点心,都没心思吃。
有次宴会上,皇帝让宫女们跳《霓裳羽衣曲》,音乐响起来,所有宫女都笑着转圈,一个穿绿衣服的宫女,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光。
顾况看着她,想起自己——在官场里,他不也像这宫女吗?陪着笑脸跟权贵打交道,心里却满是憋屈,想做的事做不了,想说的话说不出。
回到住处,他就写了首《宫词》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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