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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参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是碗糖蒸酥酪,还冒着热气,“知道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这是你最爱吃的,我让家里的老仆刚做的,快尝尝。”
王昌龄拿起勺子,挖了一口,甜丝丝的,却没什么胃口。
岑参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被贬到那么远的地方,换谁都难受。
可你想啊,龙标虽远,却有山有水,你到了那儿,能写多少好诗?你可是‘诗家天子’王昌龄,这点坎儿算啥?”
王昌龄放下勺子,叹了口气:“我都快五十了,还被贬来贬去,这辈子怕是没指望了。”
“别胡说!”
岑参一下子坐直了,拍着桌子说,“你忘了咱以前聊的?你就像那‘潜虬’,现在只是暂时藏在水里,早晚能游出来;你还像那‘黄鹄’,就算现在没飞起来,将来也一定能飞得老高!
‘潜虬且深蟠,黄鹄举未晚’,你这‘青云器’,可不能就这么认输!”
王昌龄愣了愣,看着岑参激动的样子,笑了:“行!
就冲你这几句话,我不难受了。
你说得对,我是黄鹄,不能就这么趴下。”
岑参见他笑了,也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给王昌龄:“这里面有点碎银子,你路上用。
到了龙标,要是有啥事儿,就捎信来,不管多远,我都给你想办法。”
王昌龄接过布包,捏着里面的银子,心里暖烘烘的。
外面的雨还在下,可他觉得心里的乌云散了不少。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给岑参满上:“季深,这杯酒我敬你!
等我从龙标回来,咱还在这儿,喝个痛快!”
岑参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
我等你回来!
到时候咱不光喝酒,还要一起去曲江池看荷花,一起写几首好诗!”
那天的雨下到天黑才停,岑参送王昌龄到客栈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雨雾里,手里还攥着王昌龄刚才用过的勺子——那勺子上还沾着点糖蒸酥酪的甜味,像他们之间的交情,甜滋滋的,暖乎乎的。
后来王昌龄到了龙标,真的写了不少好诗,还专门给岑参寄了一首,里面写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
——他没忘了岑参的鼓励,没忘了那碗糖蒸酥酪,没忘了客栈里的那杯酒。
岑参这一辈子,跑遍了边塞,也交遍了天下朋友。
他跟颜真卿的交情,是胡笳声里的牵挂;跟高适的交情,是慈恩塔上的共鸣;跟王昌龄的交情,是秋雨客栈里的鼓励。
他从不跟朋友说虚话,有酒一起喝,有难一起扛,有诗一起写——他的友情,不是纸上的客套话,是实打实的牵挂,是暖乎乎的陪伴。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岑参跟着大军东奔西跑,平定叛乱。
不管在哪儿,他都没忘了那些朋友:听说颜真卿在河北抵抗叛军,他就写了诗鼓励;听说高适当了节度使,他就写信祝贺;听说王昌龄在战乱中去世,他哭了好几天,还专门写了首诗纪念。
有人说,岑参的诗里全是边塞的风沙和烽火,只有真正懂他的人才知道,他的诗里还有酒的香、朋友的暖、情谊的真。
他的江湖,不是刀光剑影的江湖,是诗酒相伴的江湖;他的朋友,不是点头之交的朋友,是一辈子的知音。
就像他在诗里写的
“一生大笑能几回,斗酒相逢须醉倒”
——这辈子能遇上几个真朋友?遇上了,就得喝个痛快,聊个痛快,把情谊刻在心里,记在诗里,让往后的日子,都带着这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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