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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第4页）

监狱我这天，从现在到回到瑞士前都无家可归，我只能像孤魂一样在塞纳河边游荡，我从铁制的锁桥上穿过，桥的两旁充满了铜绿色的同心锁，锈迹斑斑。

我穿过锁桥，走上种满棓桐的自行车道（不懂法语故看不懂路标），它在巴黎的夜空——想吉卜赛老人的眼仁的夜空上——显得像些阴冷，在第一个岔路口，我在左侧看到了香榭丽舍和老佛爷的地下奢侈品商城，（我曾不止一次地在照片上看到过）于是我义无反顾（昏头昏脑）地往反方向走了去。

小街不算太宽，一样种满了树，房子建得中规中矩，能看得出上了年纪。

对面是一间酒吧，外面的金属挂牌反射月供，模糊的印着“1788”

，荧蓝色和橙白色的灯光杂交，安静地亮着，里面传出音量只开了三分之一的慢爵士，偶尔有高酒杯和冰块碰撞的声音。

我随便捡了一张长椅坐下，恍惚间看到屋里走出了了18世纪提灯的巡夜人。

等我再睁眼时，酒吧的灯光依旧没有灭，此时已是早上六点，我一斜眼就看到一个浅棕色头发的老太太圆着眼坐在我旁边，手里的手电筒散发着微弱的光，我忘了我想起了什么非自然死亡事件，便拿食指戳了戳她的肩骨。

她身子晃了两下，正当我以为她会侧倒下去时，她却又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Ah，”

她像小女孩一样眨了眨眼，“果然是老了啊，话说我今天为什么出来呢？”

她偏着头想了想了，也许是没有结果，她又叹了一口气“果真是老了呢。”

她瘦得有些脱相，鱼尾纹堆在眼角，背有点向前弓，头发还未完全褪去光泽，在灯光下发亮。

估计多少岁……七十？六十？究竟多少呢？我一晃神，座椅发出了“嘎吱——”

地一声。

她惊诧地回头看到我，随即用字正腔圆的的英式英语说：“Heyguy!”

也许是早上没睡醒，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搜索了脑子里贫瘠的法语词汇，最后蹦出来一句“中午好！”

好完我才想起来，好什么好啊！

现在才凌晨几点呀。

那个老太太悠然一笑，随后用标准的中文向我说：“你好啊，小女孩。”

她的声音还未完全褪去年轻、带着法式的慵懒，还有一点我听不出来来自哪里的口音，像一个常年远游的旅人。

“你好。”

我礼貌地回道：“冒昧地问一下，您为什么会在这里？”

问完了我自己都觉得尬，是谁先在三更无所事事无家可归的在这儿装雕塑呢？是谁像个乞丐一样守在门口呢？她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嗨，现在的小年轻都还挺敬业的，走吧，如果你想的话。

我可以带你去转转。”

她礼节性地搭了一下我的手，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如同17世纪旧时代英国的绅士。

她步子很大，我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跟上她。

“你是个记者吧？”

她的发音——略显苍老的音调——显得有些可爱和耿直。

她把“是个”

两个音混在一起，又在“者”

后加了个“儿”

。

我猜她一定在中国待了不短时间。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这跟我外婆说话的调调相似，让我想起黑白遗照上外婆笑着的脸。

“嗯。”

我带着鼻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