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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头已长大,也有体谅旁人、心疼自己的时候。
床头几句闲话,荣龄生出些睡意。
她的一颗心合上另一面胸腔传来的沉稳节奏,慢慢沉入一片深蓝的梦境中。
可未过一个时辰,一着青色宫装的小黄门飞身下马,叩开崇釉胡同中庄严、沉默的高门。
而这一景象,在同一时间出现于大都各坊、各处。
荣龄裹了斗篷起身。
小黄门一把跪于檐下冰冷的青砖地,冻醒满眼瞌睡,“郡主,陛下有旨,今日特开大朝会,封赏边疆有功之臣。”
他的嗓音尖细,落在黑天白雪中,有些老鸹寒号的不详。
大半夜的,怎忽提起封赏边军将领?
荣龄忽想起昨日缁衣卫传来的密报——赵文越已至大都外五十里,不日将至。
“衡臣,如今是几时?”
她转头问道。
张廷瑜瞧了眼滴漏,“寅时末。”
寅时末,那位“大梁开国三大功臣”
中仅存于世的名将,那位赵氏的定海神针、最终的底气当刚入大都。
而他们英明神武的建平帝,竟一刻不能等,在夤夜深寒中唤醒朝中百官,只为给远道归来的凉州军主帅赵文越接尘。
至于封赏“边疆有功之臣”
,那只是个合宜的借口。
不过,作为边军将领之一,荣龄或也能若陪衬的星,顺道分半边清辉。
荣龄呼出一口白气,回一句“我晓得了。”
自有额尔登领上冻出一脸青白的小黄门去喝热汤,回一回心神。
一行人影隐入夜的浓黑,再瞧不见。
正如大都面上平静,暗地却波诡云谲的局势一步步踏上未知的前方。
时间已不早,荣龄与张廷瑜垫了些吃食,再换好朝服,乘家中马车去了宫中。
一路上,不少马匹、车辆在昏黄油灯的指引下,沉默行往大梁权势的顶峰。
只马蹄与车辙压过积雪的磨擦皴破日出前凝作一块的沉寂。
张廷瑜望向马车外在雪地中徒步前行的官员。
他们多着红色公服,穿马靴。
因怕雪地沾污衣摆、不尊圣驾,他们将衣摆高高束起,露出已然半湿却因天寒冻得坚硬的膝裤。
张廷瑜摇头,“如咱们…家中有马车还罢,若住得偏远,平日靠老驴、赁车出行的,可是折腾。”
他晓得这些,只因不久前,也是其中的一员。
而如他们这般拼命考过科举,却又在大都困窘的,不知还有多少。
荣龄随他望去——那些人影如一只只微小的蝼蚁,挣扎着前行在帝国投下的阴影中。
他们中的大部分,怀抱“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的赤忱,渴望经过日久的忍耐,终能在黑暗中散出自己的微光。
而非这般,因一位名将归来,劳心费力只为当一曲君臣相得的背景。
但这样的高调、独一无二,正是如今的赵文越想要的。
自然,他曾经不这样。
荣龄虽与他接触不多,但自荣信口中,自荣宗阙一日不停的吹嘘中,她也对这位凉州军主将有些模糊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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