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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白家的资助,他再不用挤出本该读书的时间去河船码头帮工贴补家用,母亲也再不用挑灯帮人家绣衣裳,熬坏眼睛、熬白青丝。
日子安定地有了盼头。
因而,当他在一十三岁过了县试、考取全庐阳最年轻的秀才名号时,他叩拜的的第一个人是母亲,第二位便是白景行。
白景行捋着颌下一寸长的垂须,笑意很深地望他。
随后,白景行让他去向老进士报喜,他自个则与母亲密谈许久。
而当再次回到位于六里巷的家中,母亲告诉他,她已做主,允下白苏与他的婚事。
她还强调,是白苏嫁来张家,而非张廷瑜入赘于白家。
但婚事本身已不啻一道惊雷,尚沉浸于考取秀才喜悦的张廷瑜在滚滚轰鸣中回不过神——他已分不出心思去管究竟是嫁娶或是入赘。
“母亲…母亲为何不与我商量?”
张廷瑜急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衡臣,”
母亲唤那位贵人为张廷瑜取的表字,“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
青云路漫漫,白家不会一直帮你…”
张廷瑜听出不对,“可是白家叔叔说什么了?”
程韫丹看着尚稚嫩的儿子,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她太无用,没法给他一个安稳读书的环境。
那时,白景行将张廷瑜支走,将一盏茶推到程韫丹面前。
“张夫人,这是我老家寄来的茶,道是采自武夷山中的几棵古树。
味道实在不错,可惜一年数量有限,我只够分给自家亲戚尝尝。”
白景行盯着程韫丹,一双眼精光毕露。
“张夫人…可要尝尝?”
程韫丹明白话中深意——白景行眼瞧着廷瑜绝非池中物,但他正要趁“潜龙困浅滩”
之际,抢下这位东床快婿。
若待张廷瑜得幸入大都,那些高门的老爷一拥而上,哪还有他一个商人什么事?
程韫丹更明白,此时绝非为张廷瑜定亲的良机——白家虽恩重,但白苏终究只商户之女,于廷瑜的前途帮衬有限。
但…若没那有限的帮衬,张廷瑜连眼下的难关都不能过。
二人的对峙虽只一瞬,程韫丹心中已过尽千帆。
最终,她稳稳端过茶盏,“得亲家看重,我代衡臣先谢过。”
白景行面上一喜,忙召过躲在门后的白苏,“为父说得不错吧?张夫人怎会拒绝,她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程韫丹虽带着笑,心中百味交杂。
她望着一派娴静向自己行礼的白苏,心道,罢了,若日后真有违背道义之举,便由她一人承担吧。
“如此说来…”
荣龄扔下瓷勺,任其与小碗相撞,发出清亮的脆响,“张大人与白家小姐过了几年朝夕相对、形影不离的读书日子?”
话一出口,荣龄也觉酸得很。
这话若有幸叫八卦头子三皇子听了,他定摇着十六方骨扇,戳上荣龄一整月的脊梁骨——没想到啊没想到,二十万南漳三卫的总教头也只这点子气量。
竟…与个已亡故的人争风吃醋。
可这是荣龄头回知晓,在尚没有她的过往时,张廷瑜也曾与一人赌书泼茶、许诺白头…
三年前那个浑不在意他曾定亲的荣龄,怕是早已去了九霄云外。
张廷瑜一时不知道要怎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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