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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春芳扬起头,又快速一抹双眼,“我买得起,”
她转过身,“姐妹们,谁想戴?咱们就在这儿试,一个一个地试,想怎样便怎样试。”
同行的人本安静极了。
倏地,一位而立有余的大姐走出来,她双手接过朱红的绒花,“我嫁人时都没簪过这样红、这样大的花,”
她将之别到枯黄的发中,“托春芳的福了!”
其余人受了鼓舞,也都挺起胸膛来。
她们对镜揽出简单的发髻,将绒花或饰在顶心,或挽于鬓边,或插于脑后。
她们兴致愈高,你赞我,我夸你,全不理会掌柜的黑沉又尴尬的面色。
荣龄见惯生死,自认是心硬之人。
可当她被大姐大嫂们按着,插上这朵粗糙到绝不会出现在她的首饰盒中的绒花时,她与她们相视而笑,笑着笑着,鼻头又发酸。
麻绳总挑细处断。
待独孤氏一案水落石出,她会不会也是增添她们苦厄的帮凶?
在店中待满半个时辰,一行人才意犹未尽地出门。
门前正是阳水街,往西走过一程便是惠安楼。
一辆低调的单驾马车停在楼前,正有老仆扶一位茶色缂丝袍的老爷落车。
荣龄本
没在意。
然而,擦身而过时,那位老爷的声音忽然入耳,“不忙,咱们先去方家码头。”
她仔细一听,是文平昌——那位不高不低、不胖不瘦,面容也是不美不丑,最叫人记不住,却有头等的“运道”
,中镔铁局三成单子的文家老爷。
他是尚未离开保州,还是如王序川一般,接了指令离开,如今又折还?
“哎呀!
我倒忙忘了,婶子前几日捎信来,叫我家去一趟,”
荣龄双手用力一合,似刚想起这事,“不若你们先回,我今日便歇在婶子家了。”
春芳她们不曾生疑,只叮嘱荣龄路上当心,与她分了道。
荣龄又紧走一段,缀在文氏马车之后,行至大清河下游的方家码头。
离码头不远的船坞中,一艘雄伟的福船并五艘广船静卧于水闸围出的水域。
她眺望福船高耸的桅帆,忆起投筹会中,方家家主对文氏的评价——文氏海运一绝,若从海上运来身毒国的镔铁矿石,怕能便宜不少…
她恍然。
文氏能从海上运来镔铁矿石,为何不能反之将镔铁刀运出?
荣龄的眼前似绘出一道蜿蜒的曲线。
自大清河东行百里入运河,运河北上十数里便是塘沽海口,出海南下,过岭南诸道,至…
前元不临海,可离它不远的瓦底却有漫长的海线。
是了,至瓦底!
晚暮中,客船收帆归来,鱼涌走下归乡的旅人。
荣龄忽地想起,半月将满,有些人也该回来了。
她转过身,不自觉紧了步子,往上阳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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