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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要落座,便听卢氏忽地又开了口,“我听闻宴老夫人腿脚不便,今日便特地命人备了些艾草,在这春寒尚未退尽之时,熏此物最是能散湿气。”
“怀之。”
她抬眼朝沈修看来,语气依旧淡淡,“你去屋中取来,待会儿让宴娘子带回去。”
明明可以吩咐身侧婢女去坐,可卢氏却偏偏要沈修亲自去拿,明显是为了将他支开。
沈修并未拒绝,而是朝宴安温笑着低声说了一句,“你先陪母亲,我去去便回。”
宴安“嗯”
了一声,又一次朝卢氏行礼,“劳伯母费心了,宴安代阿婆谢过伯母。”
卢氏端起茶盏,淡声道:“不必言谢,坐下罢。”
宴安落座后,亭内陷入一片沉寂,沈修也不知缘何,迟迟未归。
卢氏时而抬眼去赏杏花,时而垂眸喝着手中清茶,可不论作何,始终不与宴安说话。
宴安见卢氏不语,也不敢随意开口,只陪她静静坐着,然那心绪早已凌乱,人也变得更为拘谨。
她实在不知,她的这位未来婆母,到底是因为不喜她,才不愿与她说话,还是说她当真是因生性喜静,不愿与人接触,才会如此。
宴安垂眸望着手中杯盏,眸中的那股落寞与不安愈发有些藏不住了。
卢氏自然看得出来。
她原本难以接受自己儿子寻了个村妇为妻,可又觉得事已至此,若将婚事推脱,那宴家一穷二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万一以那赵福之事相挟,吃亏的还是沈家,倒不如顺了沈修之意,结了两家之好,日后成为一家人,便也难以生出二心。
且这宴家之子还中了进士,想来往后也不必事事都靠沈家,她这才开口叫沈修将宴安带来见上一面。
她以为,她想通了。
可看到这二人并肩走在那杏花树下时,她心头还是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也许,她当真是个刻薄之人。
卢氏般想着,又是幽幽地叹了一声。
听到这声低叹,宴安便将头垂得更低。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修终是提着一包艾草回来了。
原本不过片刻工夫就能出来,然那屋中的婢女却说那包艾草的绸带断了,要寻新的过来,让他稍坐片刻便好,都是母亲身侧常伺候之人,沈修也不愿苛责她们,然这一坐,就是许久。
亭中的一切,他尽收眼底,虽面上不显,但唇角那往日惯有的温润,却是淡了三分。
旁人兴许看不出,身为母亲的卢氏,又怎会不知他此刻情绪如何。
“母亲,山上似是起风了,我还是先送安娘回去罢。”
沈修说着,便朝宴安伸出手。
宴安的手心里早已生出了一层细汗,她下意识想在裙摆上擦
擦,却恍然又想起卢氏就坐在身侧,一时不敢去擦,也不敢去握那面前的手,只垂着眼,拎起裙摆慢慢起身。
“今日多有叨扰。”
宴安带着几分歉意,朝卢氏微微颔首,“伯母记挂阿婆腿疾,又以茶相待,宴安心中甚为感激。”
说着,她抬眼朝那身侧的杏花看去,脸色带着浅浅笑意,“这山中杏花开得这样好,愿伯母岁岁得见,心宁身安。”
话落,卢氏只淡淡望着二人,似是并未有那要回话之意。
原本宴安还想再等等,等她回应之后,再行离开。
身侧沈修却已是握住了她的手腕,转身便拉着她朝亭外走去。
他动作不紧不慢,脸上依旧带着往日的温笑,还是那幅温润君子的模样,然在场之人,皆已看出,沈修心头的不快。
卢氏合眼深吸了一口气,扶着那石桌站起身道:“安娘。”
亭外二人顿时停下脚步,转身朝她看来。
卢氏面容含笑,语气似也不如方才那般冰冷,“那个安神的香丸,我近日熏了几颗,睡得的确踏实了许多,可是你亲手所制?”
宴安愣了一瞬,随即便弯了唇角,她松开沈修,快走两步回到亭中,“是我亲手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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