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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粥没有起身,只是仰头回视沈长青,面无表情地打着官腔。
亏得她昨日再三考虑他的感受,深怕他是一时冲动,事后追悔,即便是喝酒喝断片儿了,凡人尚且还能留些印象,知道自己是耍了酒疯还是睡成死猪。
凭他的法力,还能记不起究竟发生过什么?
早上赶走沈长青后,周粥是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在寝殿里等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见人来道歉,这才在早朝上把心一横,答应了采选。
说来是有些负气的成分在,但周粥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说到底是为了沈长青才应下的。
“呵,那后宫吃醋问题呢?你还想不想解决了?”
沈长青气笑了,“这一个都还没劝退成,你又要往里纳人?”
“没错!
朕现在就是想通了,有人为朕吃醋有什么不好?至少能为朕吃醋的,都是心中在意朕的。
总好过某些人反复无常,翻脸不认人——”
周粥说着,脑海中又忍不住浮现起昨夜那个浅尝辄止的初吻,又羞又恼,当即下了逐客令,“你出去!
以后朕没宣你,不准擅闯御书房!”
“你——”
沈长青胸膛起伏数回,只觉她莫名其妙,终是没能驳出一个字来,悻然而去。
至两人的不欢而散,隔日就在宫人们的几经加工过后,传成了一个有始有终、像模像样的版本,道是沈侍君自独占圣宠以来,体力渐感不支,终于在那夜侍寝时暴露了不行的真相,之后又因生妒,硬闯御书房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肯圣上采选,惹得龙颜大怒,反讨了个“非召不得见”
的下场,只怕要就此失了圣心,盛宠难再了。
尽管大周后宫的风气在唐子玉这一年多的整肃之下,尚算淳朴,但跟红踩白、趋炎附势这种天性是许多小人骨子里就带着的,去不掉。
加之沈长青为人虽冷淡,一脸的不好相与,平日几乎是既从不使唤自己宫中下人近身伺候,或是跑腿做事,没个主子御下的威严也不懂适当地给点儿赏赐下去,收买人心。
故而青月殿的宫人多半是既不敬他也不畏他,无非是碍于陛下专宠这位侍君,这才维持着表面恭敬,尽心扫洒殿院。
如今沈长青的失宠眼见已成定局,宫人们就难免懈怠起来,还总交头接耳地盘算着等新采选的郎君留宫甄选时,去混个面熟,博个新主子欢心,过后没准儿能被讨了去。
没过四五日,这地面桌上就已积灰,院里的半数花草也蔫儿了。
但这些对沈长青来说,本也就是举手之劳,广袖一挥,全殿上下便可一尘不染,花草也会是一派长久的欣欣向荣不凋不枯,压根不需这么多人一日到晚地费力瞎忙。
登仙这五百年,醋香殿不就他一人,何需七手八脚地伺候?
然而此番也不知怎地,抬手抹过案面,沈长青望着指腹上的薄尘,微微皱了皱眉。
这到下界住久了,他竟沾染上了凡人那诸多俗气的毛病不成?看来是时候静一静心了。
思及此,这一晚,沈长青趁着周粥在御书房支颐打瞌睡时,化作一道青光进入了赠给她的本命醋中潜心闭关,修复元气。
“……小灯子,现在什么时辰了?”
青光没入心口,周粥似有所感地脑袋一点,鼻间隐约嗅到了醋香,可睁眼一瞧,室内静无一人,便只当梦得恍惚了,揉着眉心,喊守在门外的小灯子。
“快子时了,陛下吃些宵夜,臣就送您回去早些休息吧。”
接话的却并非小灯子,而是从门外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的唐子玉。
夜已深了,他显然沐浴过,不比白日华服整肃,衣冠都从了简,看着多了几分闲散的自在。
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那一手扶腰往里走的姿势了。
“子玉,你这不方便还跑来送什么宵夜啊?”
周粥见了急忙起身,先把那碗银耳羹接过放到几上,再扶着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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