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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寿宫一片死寂,只有御座下两座青花云鹤纹香炉的菸丝幽幽上升,在藻井二十八星宿的彩绘下盘旋不去。
天色暗了下来,小太监们挑著铜柄,点燃仁寿宫內的一盏盏烛火。
堂官们看著殿中昂然而立的陈跡,直到仔细凝视对方稍显青涩稚嫩的面孔才想起来,对方似乎刚刚十九岁。
有些年纪大的堂官,恍惚间回到二十多年前。
彼时主幼国疑,太后垂帘,外戚把持朝政。
那会儿好像也有一个身穿大红官袍之人,以少年之姿立於朝堂之上,帮御座上的那位稳固了江山。
两人容貌不像,身材也不像,声音更不像。
可不知为什么,大家看著陈跡,莫名就想起那个人来。
靖王。
只这一瞬间,许多堂官忽然觉得自己老了,对方那份心气,像是一面镜子照见了自己的苍老与蹉跎。
有人竟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感。
此时,堂官们又看向跪伏在地上的崔清河与齐斟悟,心中暗自嘆息一声,齐家败了。
如今齐家大势已去,区別只在於齐家会付出多大代价。
二十八星宿的繁复藻井下,陈跡低头看向身旁的崔清河:“崔主事,那串佛门通宝是谁的?如实说来。”
崔清河咬著牙不肯说话,只看著青金砖映著自己的倒影,面色难看至极。
陈跡不疾不徐道:“崔主事,不要觉得你不说,就能扛下所有事。
亦不必试图说谎,我密谍司梦鸡审讯之下没有谎言。”
可崔清河依旧不说话。
他心里清楚,一旦供出齐斟悟,这京城便没他立足之地了。
不,是这偌大朝堂之上,都没他清河崔氏的容身之地了。
他寧愿等梦鸡来审自己,即便那时候说出什么来,也不是他的错。
即便因包庇定罪,最多也只会降罪他一个,却能为清河崔氏搏一个未来。
陈跡见他仍旧不肯说话,笑著说道:“崔主事,这里面原本没你什么事,你没贪也没抢,不过是受人之託做点事情而已。
只要说出佛门通宝是谁的,也就无事了。
可若是拒不招认,亦或是撒谎再被梦鸡问出来,便是欺君之罪……”
陈跡放低了声音:“若是再被梦鸡问出点別的什么来,譬如私铸铜钱什么的,可就是抄家灭门了。”
崔清河面色一变,“崔氏往后没了前程”
和“崔氏往后没了人丁”
的区別,他还是分得清的。
陈跡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赌他清河崔氏还有许多秘辛经不起审讯。
崔清河沉默两息后,咬牙道:“那串佛门通宝是齐斟悟交给我的。
齐斟悟前日寻我,许诺我礼部郎中一职,让我带六十万两白银前往教坊司赎买白鲤,事成之后白鲤凭我处置。”
堂官最前排,坐在绣墩上的齐阁老心中嘆息一声,缓缓合上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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