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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判了七年,表现好减刑,前年出来的。
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打零工……他老婆好像早走了。”
程橙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同情或憎恨,只有一种叙述事实的沉重。
江见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高三……这个认知带来的荒谬感和刺痛感,远比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歹徒更加强烈。
命运像一只冷酷而戏谑的手,轻轻拨弄一下,就彻底撕裂了两个少年的人生轨迹。
一个沉入冰冷的地底,另一个的父亲背负着血债在油腻的后厨挣扎求生。
那个正在某个高中教室里埋头苦读的少年,他知道自己父亲背负的罪孽吗?
菜很快就上来了,王司机端上来的,一盘清炒时蔬,一盘木须肉,油汪汪的,卖相很普通。
他放下盘子,又飞快地看了江见夏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回到了后厨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佝偂着背,像一尊凝固的、布满油污的雕像。
江见夏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
味同嚼蜡。
食物粗糙的口感摩擦着喉咙,难以下咽。
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身后那个角落,集中在那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上。
她努力咀嚼着,吞咽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冰冷的沙砾。
记住这张脸,记住这感觉……她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回到过去,她能对着这张尚未被岁月摧残、或许还带着青壮年气息的脸,预知他未来犯下的罪孽吗?这徒劳的努力本身,就像一场绝望的滑稽戏。
一顿饭吃得漫长而煎熬。
程橙显然也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付钱的时候,江见夏坚持自己付了账。
纸币递过去时,王司机布满老茧和油污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声音含混不清。
“怎么样?”
程橙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示意了一下后厨的方向。
江见夏摇了摇头,视线落在碗里漂浮的油花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像。”
不像想象中凶神恶煞的刽子手,不像该背负血海深仇的仇人。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碾压过的、在底层挣扎求生的可怜人。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带来解脱,反而让那份沉重的无力感更深了。
如果连恨的目标都模糊不清,她该向谁讨要林予冬的生命?向那辆冰冷的车?向那个红绿灯路口?还是向这该死的、无法挣脱的命运本身?
走出餐馆,深秋带着湿气的寒意扑面而来。
江见夏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巷子口的风更大,吹得她宽大的卫衣猎猎作响。
她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才问出下一句,“程橙,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关于那场车祸……除了他这个人,还有没有更详细的东西?当年的报道……判决书……什么都好。”
程橙想了想,眉头微蹙:“当年的具体卷宗,肯定在法院或者交警队封存着,我们普通人很难接触到。
不过……”
她眼睛一亮,“市图书馆的地方文献阅览室,会收藏很多本地的旧报纸!
尤其是重大社会新闻,肯定会有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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