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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
原来,那只白狐借走的三年,真的到了要还的时候。
手腕上的冰凉还在不断渗入,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眼底那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或许是关切?又或许,只是对将逝之物的怜悯?
很奇怪,我心里竟没有多少恐惧,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我缓缓地,却是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握中抽了出来。
他的指尖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收回。
我低下头,看着窗台上那件铺开的、鲜艳如火的红嫁衣,金线绣成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走。
我拿起手边的绣针,捻起一缕金线,穿针,引线,动作不疾不徐。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他依旧深沉的目光,嘴角努力弯起一个轻松的、甚至带着点顽皮意味的弧度,轻声说:
「正好,够我替你绣完那件婚服。
」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雨,还在下。
珍珠,在他脚边无声地积聚,闪着幽微的光。
---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竟意外地晴好。
春日暖洋洋地照着,院里的老桃树开始爆出星星点点的粉白花苞。
我像往常一样,早起,洒扫庭院,为父母准备简单的饭食,然后,便坐在窗下,专心致志地绣那件婚服。
白先生没有再出现,无论是雨天还是晴天。
但我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注视始终存在,仿佛他就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看着。
我知道时间不多了,手下针线的速度却不曾加快。
每一针,每一线,都依旧力求平整、匀称。
正红的绸缎在我指间流淌,金线的鸳鸯渐渐丰满,并蒂莲缓缓绽放。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光滑的绸面和闪亮的金线上,反射出柔和而耀眼的光芒。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总是不安地看着我,摸摸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我只推说是熬夜绣花累着了,让她不要担心。
父亲沉默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藏着忧虑。
我没有告诉他们关于白狐,关于三年阳寿,关于那只剩下几天的期限。
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属于我一个人的秘密,说出来,除了让他们徒增惊恐,又能如何呢?
第四天,我开始绣婚服上最后一片繁复的缠枝莲纹。
颈后的系带,袖口的滚边,这些细微之处,最考验耐心。
我一坐就是大半日,腰背酸痛,手指也被针扎了好几下,渗出血珠,染在红色的衣料上,立刻便看不见了。
第五天,午后忽然起了风,天色又阴沉下来。
我埋首于最后几处收尾工作,心无旁骛。
嫁衣已基本成型,摊开在炕上,红得那样热烈,那样纯粹,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那金色鸳鸯仿佛活了过来,在红色的水波间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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