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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的儿子!
那是我的儿子!
阿娟!
你怎么敢——!”
他疯狂地嘶吼,魂体因极致的愤怒和嫉妒而闪烁不定。
李沐白站在阴影里,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或者说,悲剧。
直到时间到了,他才一抖锁链,将那几乎要失控癫狂的魂魄强行扯了回来。
回地府的路上,赵乾一直在哭,在骂,在哀求,说他后悔了,说他其实最爱的是他妻子,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
李沐白始终一言不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总是这样,拥有时肆意挥霍,失去后方知痛彻心扉。
可惜,阴司不信眼泪,只认因果。
这些面孔,这些悔恨,这些迟来的眼泪,如同一条条冰冷的溪流,汇入他作为勾魂吏的日常,渐渐凝固成他眼底那层擦不掉的疲惫和漠然。
他有时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
他提醒自己,不要变成他们那样。
他还有机会,只要完成这一万次任务。
他拼命接任务,几乎不休息,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地府的上级欣赏他的“效率”
和“冷静”
,认为他是个难得的、不受情绪干扰的好员工。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给自己任何停下来回想的机会。
他怕一想,就会想起阳间那片温暖的阳光,想起母亲做的、有点咸却无比温暖的番茄鸡蛋面。
母亲……
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敢去细想这个名字了。
那是他心底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父亲去得早,是母亲一个人,靠着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供他读完大学,看着他进入人人羡慕的大公司,成为了一名程序员。
他记得离家那天,母亲在车站使劲朝他挥手,脸上是骄傲的笑,眼角却藏着泪花。
他那时意气风发,满心想着要在大城市出人头地,接母亲过去享福。
后来呢?后来是永无止境的加班、改不完的bUG、应酬、晋升……他给母亲寄的钱越来越多,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电话也从最初的一周几次,变成一个月一次,再到后来,有时忙起来,连母亲打来的电话都顾不上接。
他总是说:“妈,等我这个项目忙完就回去看你。”
“妈,等我升了职,换了房子,就接你过来。”
母亲总是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好,好,你忙你的,别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
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慰和掩饰不住的期待。
可他最终,也没有忙完那个项目。
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心脏骤停,倒在了堆满代码的显示屏前。
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母亲好好道个别。
这种尖锐的愧疚,像一根锈蚀的钉子,钉在他的魂体深处,平时被忙碌和麻木包裹着,稍一触碰,就疼得钻心。
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最后一个数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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