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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初楹说她只知道是这个医院,但是具体是哪个病房就不是很清楚了,梁聿沉默地凝视着她,连话都不想说了。
估计她也是有点心虚,又一个劲儿地往他衣领里钻,被兜在他腹部,还变热了一点,像个暖宝宝。
梁聿低头看了自己稍稍鼓起的腹部,又缓缓移开了视线,嘴里轻声念叨着:
“……够了,真是没辙。”
袁生本就是计划好去跳江的,死之前已经写好了遗书,与他珍爱的两条鱼尾放在一起,揣在口袋里。
得知他的死讯以后,梁初楹从奶奶家赶过来,大哭一场,医生把那两条断掉的鱼尾交到了她的手里,他在世界上就只剩下寥寥几句报道上的言辞。
“我们因何而毁灭
家庭、社会,到底是什么摧毁了我们
是谁,烧光了我生长痛的骨骼!”
因为来这世界一趟根本没有得到什么值得托付的东西,他的遗书很简单,他什么也带不走,也什么都留不下,于是纸上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笼中鸟,何时飞。
】
袁生。
你没能生。
从此,无灾无梦,无死无生。
是个撒泼耍赖的赖皮鬼就算了,连捉起来揉搓一顿都做不到,只能给她当狗一样驱使,还不能抱怨,不然她就生闷气,躲在不倒翁的壳子里不出来。
梁聿只能从住院楼慢慢往上逛,迅速扫视着每一间病房门口挂着的牌子,寻找着梁初楹的名字,终于在三楼的挂牌上看见了“梁初楹”
两个字,只不过门是紧闭的。
他才刚在门口站了不到五秒,就听见身后有人询问:“是梁初楹家属吗!”
穿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只圆珠笔,胸牌上写着名字,叫“曹禺”
。
他手里拿着册子,看上去是医生,估计昨晚上值班过,头发是凌乱的,下巴冒了短的青色胡茬。
梁聿张了嘴,面不改色地扯起谎来:“是她朋友,听说出事了,想来探望一下。”
曹禺觉得疑惑:“她都躺了一年了,你现在才知道她出事了!”
“之前在外地上学,一直没时间,过年放假了才能回来一趟,今天立马来了。”
梁聿圆谎圆得也快。
曹禺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大抵是看他模样年轻,确实跟梁初楹的年纪差不多,信了七七八八,一边拧开门把一边说:“她爸妈都没来过几次,你倒是有心了。”
梁聿跟着他进去,曹禺弯身调整了一下输液的速度,往册子上记录着今天的身体特征数值,一边低头写字一边说:“不过她现在没意识,你看两眼就走吧,别一直逗留。”
说完以后,曹禺一直没听见梁聿的声音,回头一看,他站在原地,眉头皱着。
梁聿捏了捏藏在他腹部的梁初楹,腹诽着真是撞了邪了,那床上躺着的分明是一团银色的人影。
这几天正常人都没见到几个,尽撞鬼了。
“怎么了”
曹禺问他。
梁聿盯着床上那银色的身影,扯动一下嘴角,说没什么,就是第一次见这种景象,有点害怕。
曹禺把笔挂回口袋,见怪不惊了:“活死人而已,又没成鬼。”
说完他顿了两秒,又以极低的声音补充:“鬼可能都比她过得好点……”
羽绒服里的梁初楹一直没有动,梁聿默了一会儿,开口问曹禺为什么这么说。
曹禺多看了一眼床上静静躺着的人,“一年以内,她爸妈就来过两次,还都是我打电话催他们过来缴费才愿意来,上次来的时候,他们一从我这里离开就去了计划生育的科室,说想再要一个孩子。”
他的嗓音愈发地轻,像是也在哀悼:“你应该知道吧,她已经是父母的第二个孩子了,她上面还有个哥哥,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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