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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她连帷帽都没戴也不会比挨鞭子那日更狼狈。
嘉语对如愿这个名字有印象。
那时候周乐从元昭叙手里救下她,安置在军营里。
嘉语之前没有见过他,虽然见面之初,他就口称“公主恕罪”
,定下君臣名分,但是这时候嘉语已经知道,世人口中所言,与真正所为,不一定是一回事。
元昭叙是她嫡嫡亲的堂哥,都不过如此,何况素昧平生的外人。
她那时候不知道周乐会怎样处置她,总不会比远嫁塞外更悲惨。
就和大多数洛阳的贵族女子一样,她听过的柔然,是广袤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稀疏的帐篷,穿兽皮的人,身上终年散发着牛羊膻气,以及一生有限的沐浴次数。
她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周乐安置她的营帐里,轻易不敢出门一步——谁知道外头是个什么世界,听到脚步声都会瑟瑟发抖。
周乐有时来看她,有时不。
后来也曾笑话她当时惊惶如受惊的羊羔。
人会把羊羔养大,用它的皮毛裁剪衣裳,用它的血肉抚慰饥寒,而养她这样一个废物,能做什么用呢。
那时候她自嘲地想。
有周乐遣人传话,会带人来见她。
设了屏风。
嘉语其实不太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极高,身形极是挺拔,也许有一点点局促。
他:“臣独孤如愿,从前在柱大将军麾下效力,公主可……听过我?”
嘉语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柱大将军的是哥哥昭熙。
其实这时候距离她父兄过世不过半年,半年的时光,发生太多的变故,多到她总以为已经翻过三生三世。
寻常人三生三世的劫数,都没有这么多。
她茫然地想,哥哥的部将——他来做什么?他见她做什么?
“公主……要南下吗?”
良久,独孤如愿没有得到她的回答,料想是并不知道哥哥麾下有些什么人,只得又自行开口问。
“南下?”
嘉语不解地重复这两个字:为什么要南下?她为什么要南下?他为什么这样问她?是因为萧阮已经南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如今她父兄亡故,世间再没有别的亲人——她下意识屏蔽了继母与弟妹——但这真是个荒谬的问题啊:萧阮南下,带走了苏卿染,带走了贺兰袖,独独没有带她,已经是很明确的态度,而他还问她:要南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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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那人催问。
嘉语摇头:“不、我不南下。”
声音虽然微弱,语气却是坚定。
独孤如愿像是略略有些吃惊,他转头瞧了周乐一眼:“大将军可否暂且回避,容我与公主单独几句?”
隔着屏风,嘉语也看不到周乐的反应,兴许是不太高兴——这终归是他的地盘。
但是也没有多话,微微躬身道:“我就在门外,公主有事,唤我一声即可。”
没等嘉语回答,掉头就出去了。
嘉语有瞬间的惊慌——虽然她当时也不知道周乐对她有什么企图,但是相较之下,这个叫独孤如愿的陌生人更让她觉得危险。
她几乎要抓住衣角才能够制止身体的战栗。
大约也是到这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朝夕之间,对一个人生出的依赖。
——不信任,也会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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