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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整个镇子已经进入安眠之中,王宅自然也不例外,高高的围墙后面不见灯火,一片静谧,看上去毫无异常。
但是这只是表象而已,若是从高空往下看的话,就会发现,黑漆漆的只不过是王宅靠外的那一圈儿而已,而再往里,则是一片灯火通明,大大小小的院子里都亮着灯光,不时能看到穿着黑衣的汉子进进出出,神色彪悍凶狠。
后院儿的马厩中,已经备好了几十匹上好的马,一看就知道是上品军马,它们嘴上都被套了嚼子,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偶尔才发出一丝轻微的声响。
诺大的院子中,人马怕不得有数百,但是偏偏所有人做事都是小心翼翼,连行走都是踮着脚尖儿一般,根本没发出大点儿的动静,其素质可以想见。
在这座诡异的大宅的中心位置,一个建筑格外宏伟气派的院子里,这里黑衣人进进出出的最多,而且来到此处。
都更是放轻了脚步,脸上也带上了几分掩不住的恭谨,显然此地非同小可。
院子正房是一座三层楼阁,一楼大厅中,灯光亮如白昼,偌大的大堂中,却是只做了三个人。
坐在上首穿着一袭青袍跟个教书先生也似的清瘦中年人自然便是方守年了。
而在他的左手边,却是做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胖子,腰围如水桶一般。
脸上油光迸发,双下巴生的很是富态,穿着一身员外装。
戴着**一统帽,脸上挂着亲切的笑,一看就知道是位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这胖子,便是此间主人王大官人了。
而在他的对面,是一个三十上下的汉子,身材高壮,脸上根根短须宛如钢针一般,身板儿硬实的很,虽然坐在椅子上,但是腰板儿却还是挺的笔直。
哪怕是穿着一身便装,也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定然是军旅出身。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却是颇为的阴郁和难看。
跟他脸色差不多的还有方守年,方守年一张脸上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一般,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着掩不住的愤怒和一丝丝的恐惧。
他把手中的两张纸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
终于是抬起头,在两人脸上扫过一遍,涩声道:“这封信,你们也都瞧过了。
指挥使大人在信中叮嘱我,要密切关注那连子宁的动向,搜集一切关于连子宁不法之事的证据。
然后在第一时间送到京城去。
而我在几个月前,明明已经派了两骑快马分赴往京师,向指挥使和佥事大人报告了连子宁的事情!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指挥使大人根本就没有收到咱们的密报!”
他脸上忽然闪过一道青气,豁然站起身来,重重的一拍椅子的扶手,暴怒的大喝道:“连子宁,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动我们锦衣卫的人!
我要把你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他重重的喘着粗气,眼中通红通红的,里面充满了暴怒,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是被冒犯之后错愕片刻便是到来的恐惧导致的怒意。
那壮实汉子冷冷的抬头扫了他一眼,接着便是又低下头去,他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以他的人精,又如何看不出这位方大人的色厉内荏?心里只是暗恨自己当初上了贼船,现在想下也下不去了。
现在唯一的指望,也只是盼着这方大人的大事能成,自己也跟着沾点儿好处。
那胖员外王大官人张了张嘴,笑呵呵的劝道:“大人,这事儿,也未必是如此吧?那武毅军连子宁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咱们的人?借他俩狗蛋儿!
说不准,那两位是在路上碰上了山贼马匪也说不准,又或是碰上了乱兵,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一阵儿,东北乱兵多如匪,碰上一两股,那也是很正常的。”
那壮实汉子翻了翻眼皮儿,冷笑道:“什么山贼马匪敢动锦衣卫的人?你们锦衣卫之人虽然狂妄骄横,但是也绝对不是傻子吧?”
“你!
包大同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大官人忽然也是一拍扶手,迸指指着那壮实汉子怒吼道:“包大同,我告诉你,现在咱们是一根儿绳子上的蚂蚱,咱们要是完蛋了,你以为你能跑的了?什么叫做你们锦衣卫?你就不是锦衣卫?那你房里那张锦衣卫百户的告身文书是怎么回事儿?看你这半死不活的烂样儿,看了就让人生气,也不寻思着想点儿法子,就只会在在这儿卖呆!”
那壮实汉子自然就是武毅军驻马桥镇采办衙门千户包大同了,被王大官人这般辱骂,他却是也不生气,只是扬天一声长笑,那笑声中竟是透着无限的悲凉和悔意,他死死的盯着王大官人冷声道:“我包大同京南入武毅军,迄今两年余,武毅军待我恩重如山,若不是被你这个狗贼给坑害,我岂能上了你的贼船?”
那王大官人立刻反唇相讥,尖刻道:“哟,上了我的贼船?那当初是谁收银子,收丫鬟都不带眨眼儿的来着?”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方守年情绪恢复了一些,却见自己手下两大得力干将竟然是吵起来了,自然是赶快调停,他沉声喝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吵?都是存心想死不成?”
他发了话。
两人才是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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